“欢迎进入阿尔沃地下设备层。”
广播里的北欧口音拖得很慢，尾音沿着管道来回折返。
机械假人胸前的倒计时还在跳动。
【00:49】
许锋举枪对准假人的头部，顾成章抬手压住他的枪口。
“先别开火，苏顾问已经确认胸腔里有压力舱，子弹会改变内部气压。”
“那就拆掉它！”沈卿盯着液晶屏，“还有四十九秒，难道站在这里等它自己结束吗？”
“它不会自己结束。”
苏宇寒蹲在假人面前，取出一枚薄片读取器，贴上轮椅底部的接口。
屏幕上立刻跳出一组加密画面。
一间无菌特护室出现在众人眼前。
老人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深灰色毯子，右手搭在扶手边缘，食指缺失了一截。输液泵连接着他的手臂，旁边有两名戴面罩的医护人员。
沈卿的呼吸停了半拍。
“苏叔叔！”
画面里的老人抬起头，视线越过摄像头，落在屏幕外侧。
老人似乎听见了她的声音，可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程远舟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
“沈小姐，五年不见，你还是这样容易动情。苏先生的身体状况不算好，长期镇静剂让他的神经系统退化严重，右手的损伤也留下了永久影响。你们再往前走一步，他会少一支药。”
沈卿往前迈了一步。
苏宇寒抬臂挡住她。
“别靠近假人。”
“他就在里面，你让我站着看？”
“他现在是谈判屏幕，不是救援对象。”
“你父亲被关在里面！”
“所以更需要确认医疗泵的控制链。”
程远舟笑了一声。
“苏宇寒，你比五年前更适合谈生意。可惜你还是没有学会听劝。”
“你把我引到设备层，应该有条件。”
“渡鸦底层密匙。”
“你要的是技术控制权。”
“还有天启信托的离岸投票权。半小时之内交出来，我让医生维持苏建业的用药量。时间过后，每隔五分钟，我会减少一档镇静剂支持。”
沈卿厉声问：“你凭什么拿病人的生命做交易？”
“凭他在我的医疗设施里，凭你们还没有拿到合法进入许可，也凭你们现在连一扇门都没有打开。”
顾成章按下记录键。
“程远舟，你刚才的通话已经进入跨国执法存证。你对苏建业实施非法拘禁，并以医疗手段胁迫交易，后续会成为司法证据。”
“顾组长，你们总喜欢把商业条款说成犯罪事实。可在北欧，医疗机构有权根据资金来源调整治疗等级。”
“你把特护室的控制权交给基金账户，已经超出医疗授权。”
“那你们可以去起诉我。”
程远舟的语调没有半点慌乱。
苏宇寒把读取器接入腕表终端，调出地下设备层电力拓扑。
“赵晓宁，连接北辰信托的外部授信端口。”
“这里有基金级防火墙，需要管理员签名。”
“调用刚才的反洗钱红旗代码。”
赵晓宁迟疑了一下。
“代码一旦投放，相关基金会被外部银行列入高风险观察，后面的资金调度会受限制。”
“执行。”
沈卿看向他：“你准备拿什么对付程远舟？”
“他的电力来自融资。”
程远舟的声音停了半秒。
苏宇寒将一份授权函推到沈卿面前。
【反向做空堡垒母体资产代理函】
【服务费：每秒两千元】
【代理范围：堡垒母体资产、关联授信、医疗基金抵押物】
【风险责任：委托方承担】
“签字。”
沈卿看完条款，抬头看他。
“你要把这里当成一家上市公司来做空？”
“它本来就是由资产和债务维持的控制系统。”
“如果做空失败，苏建业的医疗泵会不会断电？”
“所以需要你的全额垫付。”
“我签。”
她按下指纹，个人信托账户完成授权。
【授权金额：按秒结算】
苏宇寒接入堡垒局域能源中枢。
屏幕上一条条线路迅速分层，主供电、备用电源、医疗设备、门禁系统分开显示。地下设备层的能源来自一座小型地热发电机，发电机的维护费则由阿尔沃医疗基金按季度支付。
赵晓宁调出基金账目。
“医疗基金的三项贷款已经逾期，地热设备抵押给北辰信托名下的壳公司。程远舟用基金的授信套了三层资金，再把钱投进暗礁关联账户。”
“把重复抵押资料送到银行风控端。”
“需要客户授权。”
沈卿马上补签。
“送。”
赵晓宁按下确认。
远程风控系统开始核验。
程远舟终于提高了音量。
“苏宇寒，你敢冻结我的融资？”
“你拿重复抵押物申请授信，银行有权暂停放款。”
“那是基金内部安排。”
“内部安排不影响外部违约。”
“你以为冻结几笔贷款，就能让我失去堡垒？”
“还要加上医疗设备的供应合同。”
苏宇寒调出特护室设备清单。
“你的医疗泵、输液控制器、备用氧源全部由三家供应商租赁，合同付款来自被列入风险观察的基金账户。只要资金端冻结，设备就会切换到离线保护模式。”
沈卿问：“离线保护模式能维持多久？”
“二十七分钟。”
“之后呢？”
“需要人工补充药液。”
“那我们必须在二十七分钟内进去。”
“所以我收按秒费用。”
沈卿看着合同余额。
“苏宇寒，先把人救出来，费用我会付。”
“合同里已经写了。”
他按下最后一个确认键。
北辰信托的反洗钱红旗代码完成投放。
欧洲多家银行的授信系统同时弹出风险提示。
【阿尔沃医疗基金：疑似重复抵押】
【关联主体：暗礁基金】
【暂停新增授信】
【冻结待放款额度】
地下设备层的灯管开始逐盏熄灭。
机械假人胸前的倒计时停在【00:21】。
特护室画面中，医疗泵发出短促提示，屏幕从远程模式切换为离线安全模式。
程远舟终于不再说话。
顾成章抬枪指向前方铅门。
“门开了。”
铅门上的红灯转成绿色，内部锁扣一层层退开。
沈卿往前走去，苏宇寒拉住她的战术背包。
“等设备层压力稳定。”
“我爸就在里面。”
“你冲进去会破坏气压平衡。”
“那你告诉我还要等多久？”
“十二秒。”
“我只等十二秒。”
苏宇寒盯着压力表。
“十秒。”
门缝里透出一条白光。
“八秒。”
特护室画面忽然晃动一下，轮椅上的老人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苏宇寒放大画面。
“他说了什么？”
沈卿靠近终端。
“他在说，别进来。”
广播里再次传来程远舟的声音。
“苏宇寒，恭喜你赢下第一轮融资。可你父亲还在我的手里。”
“门已经开了。”
“那你进来。”
“我会进去。”
“你不怕里面还有东西？”
“怕，所以才收费。”
铅门从里面缓缓推开。
门后没有守卫，只有一条铺满金属板的走廊。
走廊尽头，特护室的铅门正向内移动。
一只苍老的手搭在门沿上。
那只缺失右手食指的老人，正在亲自推门。
沈卿抬头看去。
苏宇寒抬起终端，切断了所有远程广播。
“许锋，封住后方。”
“明白。”
“顾组长，医疗组准备接管。”
“已经到位。”
苏宇寒向前迈出一步。
铅门内的老人抬起头，望向走廊。
五年后，父子终于隔着三米距离碰面。
可老人第一句话没有喊他的名字。
“渡鸦母本……不能交给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