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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和齐晟,在荒庙外,蹲了一夜。

那一夜,老头念了整整一宿的柳生,岭南人。可直到天亮,也没有人来。

大人。齐晟道,没人来。

裴砚道,要么,是的日子,还没到。要么……

要么什么?齐晟问。

要么,是的人,知道咱们来了。裴砚道,他知道有生人盯着,就不来了。

那咱们……齐晟道,打草惊蛇了?

惊了蛇,也好。裴砚道,蛇受了惊,要么躲起来,要么……换条路,跑。

不管是躲是跑,总得,动一动。他道,他不动,咱们就抓不住他。

大人高明。齐晟道,那咱们,还蹲么?

不蹲了。裴砚道,今儿起,撤了村口的人。让他以为,咱们走了。

齐晟应道。

裴砚撤了人,可暗地里,却留了两双眼睛,日夜盯着荒庙。

又过了三日。

这天夜里,荒庙里,那盏油灯,忽然,灭了。

灯灭了?盯梢的暗桩,心头一动,那老头,走了?

他正要靠近,忽然,看见一道黑影,从庙里,一闪而出。

那黑影,脚步极快,像是一阵风,眨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有人!暗桩心头一紧,连忙追上。

可那黑影,太快了。暗桩追出二里地,就追丢了。

他气喘吁吁地回去,把事儿,报给了裴砚。

灯灭了,人跑了?裴砚道,那老头呢?

属下进去看了。暗桩道,庙里,空无一人。那老头,也不见了。

老头也不见了?裴砚眉头一皱,他是被那黑影,带走了?

不像。暗桩道,庙里没有打斗的痕迹。像是……那老头,自己走的。

自己走的?裴砚道,一个念了一辈子的老头,忽然,自己走了?

除非……他道,他等的,来了。

接头的人,来了?暗桩道,可属下,没看见有人进庙啊。

你看见的,是庙门。裴砚道,可那庙,未必只有一扇门。

大人是说……暗桩道,庙里有暗道?

八成。裴砚道,那老头,天天后半夜去庙里,待半个时辰。他要真只是念,何必,天天去?

他是在……他道,接头的人,从暗道里来。

那咱们……暗桩道。

天亮,去庙里,找暗道。裴砚道。

天一亮,裴砚带着齐晟,进了那座荒庙。

庙不大,裴砚把泥像挪开,果然,在泥像底座底下,发现了一块松动的青砖。

他撬开青砖,底下,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

有暗道!齐晟道。

下去看看。裴砚道。

两人顺着石阶,走了下去。

暗道不长,走了约莫几十步,就到了底。底下,是一间不大的石室。

石室里,空空荡荡。只有墙角,堆着几口箱子。

裴砚打开箱子,里头,是几卷发黄的账册,还有一枚令牌。

令牌是铜的,巴掌大,上头,刻着一个字:

柳字令牌……裴砚道,这,就是的?

大人。齐晟道,账册上,写的什么?

裴砚翻开账册,看了几页,脸色,渐渐凝重。

账册上记的……他道,是天命局,在岭南的。

天命局的账?齐晟道,天命局,不是,早就散了么?

散了,账还在。裴砚道,账册上记着,天命局在岭南,养了一批人。

养人?齐晟道,养什么人?

子裴砚道,岭南,是天命局的。这里的,专门,替天命局,管着南边的。

产业?齐晟道,什么产业?

裴砚道,岭南的盐场,大半,是天命局的。

盐场?齐晟倒吸一口凉气,那得,是多少银子?

多得很。裴砚道,账册上记着,岭南盐场,一年产出的银子,够养一支大军。

难怪……他道,方续之,要把,留在岭南。

这岭南……齐晟道,是天命局的钱袋子

裴砚道,钱袋子在,天命局,就有东山再起的本钱。

柳生齐晟道,是天命局,管钱袋子的人?

裴砚道,柳生,岭南人。这五个字,说的是,天命局在岭南的。

那老头,是么?齐晟问。

不像。裴砚道,那老头,像是的。真正的,还没露面。

那……齐晟道,柳生,在哪儿?

账册在这儿,令牌在这儿。裴砚道,管账的人,不在。

他要么,是带着,躲了。要么……他道,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眼皮子底下?齐晟道,大人是说……

岭南的盐场。裴砚道,天命局的,不会没人管。那的,就是。

那咱们……齐晟道,去盐场?

裴砚道,不过,得换个法子去。

什么法子?齐晟问。

扮成,买盐的商贾。裴砚道,盐场那边,进进出出的,都是商人。咱们混进去,不显眼。

大人高明!齐晟道,那属下,这就去准备。

裴砚道,记住,别声张。咱们,先看看,这,到底,谁在管。

回到分号,谢云疏已经让人,备好了晚饭。

大人,查得怎么样?她一边给裴砚布菜,一边问。

有眉目了。裴砚道,荒庙底下,有条暗道。暗道里,藏着天命局的。

天命局的账?谢云疏道,记的什么?

记的,是天命局在岭南的。裴砚道,岭南的盐场,大半,是天命局的。

盐场?谢云疏道,那得,多少银子?

一年,够养一支大军。裴砚道。

这么多?谢云疏道,南库,现在,谁在管?

不知道。裴砚道,账在,令牌在,可的人,不在。

我打算……他道,扮成买盐的商贾,混进盐场,探探底。

扮商贾?谢云疏道,大人,你这,当得,越来越像江湖人

首辅,也得吃饭。裴砚道,买盐,也是吃饭。

那……谢云疏道,你,小心些。

放心。裴砚道,我带齐晟去。凤鸣的人,在盐场外头,接应。

谢云疏道,那,早去早回。

裴砚道,等我消息。

第二日,裴砚和齐晟,混进了盐场。

盐场管事姓柳,自称柳管事。他见裴砚面生,多了个心眼,可听说要买两千斤盐,又眉开眼笑。

裴东家,爽快!柳管事道,来人,带裴东家,去库房看看货!

裴砚进了库房,装模作样地验盐,心里,却在盘算。

柳管事姓柳,姓柳……他暗道,这盐场,跟,脱不了干系。

裴东家。柳管事跟进来,您看,这盐,还满意么?

满意。裴砚道,不过,柳管事,我做买卖,有个规矩。

什么规矩?柳管事问。

两千斤的大买卖,我只跟当家的裴砚道,您这盐场,能做主的,是您么?

这……柳管事的笑,微微一僵,裴东家,这盐场,是我家老爷的。

你家老爷?裴砚道,他贵姓?

也姓柳。柳管事道,柳老爷,常年住花城。盐场这边,是我,替他把着。

那……裴砚道,能不能,请柳老爷,出来一见?

这……柳管事为难道,我家老爷,不爱见生人。

那可惜了。裴砚道,我这两千斤的买卖,看来,是谈不成了。

裴东家,别急!柳管事道,您容我,去问问老爷。他要是肯见,我再来请您。

裴砚道,那在下,就等柳管事的好消息。

出了盐场,齐晟道:

大人,这盐场的柳老爷

八成,就是。裴砚道,一个盐场,一年产那么多银子,背后,不可能没有。

柳管事,会去请柳老爷齐晟问。

裴砚道,两千斤的买卖,不小。他要是不报,回头柳老爷知道了,他吃罪不起。

那咱们……齐晟道,等着?

等着。裴砚道,看看,这位柳老爷,敢不敢见生人。

当晚,柳管事果然,派人来请。

裴东家。来人道,我家老爷,请您,去花城的,一叙。

柳园?裴砚道,

柳园,在花城西郊。园子不大,种满了柳树。

裴砚进了园子,被引到一座水榭前。水榭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五十上下,一身青衫,蓄着长须,看着,像个教书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