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岭南,走的是水路。
谢云疏怀着身子,走不了陆路颠簸。裴砚特意,让人包了一艘大船,顺水而下,一路往南。
船行江上,两岸青山如黛。谢云疏靠在船舷边,看着江景,长长舒了口气。
大人。她道,这江上的风,比上京的,软多了。
裴砚道,越往南,风越软,人越闲。
人越闲……谢云疏道,柳生,是不是,也在这闲地方,藏着?
藏不藏的,到了才知道。裴砚道,你先别想那些。好好养身子。
我养着呢。谢云疏道,你看,我这肚子,一天比一天大。
是大了。裴砚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孩子,也一天比一天,能闹了。
可不是。谢云疏笑道,今儿早上,他还在我肚子里,翻了个跟头。
翻跟头?裴砚道,这么小,就会翻跟头了?
谢云疏道,这孩子,准随你,是个能折腾的。
随我好啊。裴砚道,随我,将来,有出息。
随我,就没出息了?谢云疏白了他一眼。
随你,也有出息。裴砚赶紧道,夫人是天底下,最有出息的。
贫嘴。谢云疏笑了。
船行了几日,岭南,到了。
岭南的城,叫。因四季花开不断,得名。
裴砚和谢云疏下了船,先去了凤鸣堂的岭南分号。
分号开在花城最热闹的街上,门面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门口,挂着一块匾,上书凤鸣堂三个字。
夫人!大人!林姑娘从铺子里迎出来,又惊又喜,你们,怎么来了?
路过。谢云疏道,来看看分号的生意。
快请进!林姑娘忙把两人让进后院,夫人,您这是……有喜了?
谢云疏笑道,五个多月了。
哎呀!林姑娘又惊又喜,这可是大喜事!夫人,您快坐下,别累着!
不累。谢云疏道,林姑娘,分号的生意,可好?
好着呢!林姑娘道,岭南这边的药材,行情好,需求也大。开张这几个月,进的货,都卖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谢云疏道,你一个人,管着分号,辛苦你了。
不辛苦!林姑娘道,夫人把分号交给我,我自然,得看好了。
夫人,大人。她道,你们,是来岭南查案的?
裴砚道,查一个人。
林姑娘问。
一个,叫的人。裴砚道,岭南人。你在这边,听没听过?
柳生?林姑娘想了想,岭南姓柳的,倒是不少。可叫的……
夫人,大人。她道,我倒是,听铺子里的老药工,提过一嘴。
提过什么?裴砚道。
老药工说,花城郊外,有个柳家村林姑娘道,村里,多是姓柳的。可那个村子,邪性得很。
邪性?谢云疏道,怎么个邪性法?
老药工说……林姑娘压低声音,柳家村的人,从不在村里,办红白喜事。
办红白喜事?谢云疏道,不办红白喜事,那村里人,怎么娶妻,怎么送葬?
老药工说,柳家村的人,娶妻,都是去外头娶。送葬,也是偷偷送。林姑娘道,他们村里,好像……藏着一个。
禁忌?裴砚道,什么禁忌?
不知道。林姑娘道,老药工也不肯细说。只说,柳家村,不是个寻常地方。
不寻常的柳家村……裴砚道,有意思。
大人。谢云疏道,你说,那,会不会,就在柳家村?
裴砚道,姓柳的,不寻常的村子,还藏着……
这不就是,方续之留的么?他道,柳生,岭南人
那咱们……谢云疏道,去柳家村,看看?
裴砚道,不过,你先别去。
为什么?谢云疏道。
你怀着身子。裴砚道,那地方,邪性。我一个人,带齐晟去,先探探路。
你一个人去?谢云疏不放心。
我带着齐晟,还有凤鸣的人。裴砚道,你安心,在分号养着。
那……谢云疏道,你,小心些。
裴砚道,你放心,我探清了路,就回来。
那柳家村……谢云疏道,你打算,怎么进?
不急着进。裴砚道,我先让人,在柳家村外头,蹲几天。看看村里,谁进出,谁说话,摸清了底,再动。
谢云疏道,那你,早去早回。
裴砚道,等我消息。
当天夜里,齐晟带人,摸到了柳家村外头。
柳家村,坐落在花城郊外的一处山坳里。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错落着,建在半山坡上。
村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户人家,亮着灯。
大人。齐晟压低声音,这村子,看着,没啥特别的。
越是看着平常,越有蹊跷。裴砚道,你让人,盯住村口。谁进出,都记下。
齐晟应道。
蹲了两天,进出柳家村的人,都被记了下来。
第三天夜里,齐晟来报:
大人,有发现。
什么发现?裴砚道。
村里,有个老头,每天后半夜,都一个人,往村后的山上走。齐晟道,属下跟了两晚,发现他,去了山上一座荒庙。
荒庙?裴砚道,他去荒庙,做什么?
不知道。齐晟道,他进了庙,待上半个时辰,又原路回去。
一个老头,后半夜,去荒庙,待半个时辰……裴砚道,有意思。
大人,要跟上去看看么?齐晟问。
裴砚道,今晚,我跟你,一起去。
当夜,裴砚和齐晟,摸到了村后的山上。
山不高。半山腰上,果然,有一座破败的庙。
庙门虚掩着。裴砚从门缝里,往里看。
庙里,供着一尊泥像,已经看不清面目。泥像前,点着一盏油灯。灯下,跪着一个人影。
正是那个老头。
老头跪在泥像前,正喃喃地,念着什么。
裴砚侧耳细听,只听他念道:
柳生,岭南人。
柳生,岭南人。
他在念?齐晟低声道。
裴砚道,他念的,是。
他这是……在等什么?齐晟问。
等一个,的人。裴砚道,方续之死了。他的,还在这儿。
接头的人……齐晟道,会来么?
裴砚道,方续之的,只要还想下,就一定会来,接这个。
那咱们……齐晟道,等着?
等着。裴砚道,看看,来接头的,到底是谁。
回分号的路上,裴砚把荒庙的事,跟谢云疏说了。
一个老头,后半夜,去荒庙,念柳生,岭南人谢云疏道,他念这五个字,是在……等?
裴砚道,方续之留的,是柳生,岭南人。这老头,天天念,八成,是在等的人。
接头的人,会来么?谢云疏问。
裴砚道,方续之死了,可他的,还没下完。下的人,迟早,会来。
那……谢云疏道,接头的人来了,咱们,就能顺着他,摸到了?
裴砚道,棋,就能,掀了。
大人。谢云疏道,你说,这,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裴砚道,柳生,岭南人五个字,既然能从花名册,一路连到岭南……
棋,八成,跟岭南,脱不了干系。他道。
岭南……谢云疏道,凤鸣堂的分号,就在岭南。许掌柜、林姑娘,都在南边。
裴砚道,所以,咱们这一趟,是,也是。
探亲?谢云疏笑了,大人,你这话,说的,倒像是,来看林姑娘的。
来看分号。裴砚道,分号是夫人的产业,夫人来看,天经地义。
那你是……谢云疏道,陪我看分号?
陪夫人。裴砚道,夫人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贫嘴。谢云疏道,不过,你这,我听着,受用。
受用就好。裴砚道,夫人受用了,孩子,也就受用了。
孩子受用?谢云疏道,孩子在你肚子里么?
在夫人肚子里。裴砚道,夫人高兴,孩子,就高兴。
你呀。谢云疏笑道,越来越会哄人了。
哄夫人,是夫君的本分。裴砚道。
两人说笑间,分号到了。
林姑娘迎出来,见两人,又惊又喜。
夫人,大人!她道,你们,可算来了!
谢云疏道,林姑娘,分号的事,辛苦你了。
不辛苦!林姑娘道,夫人把分号交给我,我自然,得看好了!
对了夫人。她道,分号后头,我让人,收拾了一间院子。夫人要是住着,正好。
谢云疏道,那,就住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