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铐扣上许大茂手腕时,他还在喊冤。
“我是被他骗了!是李岗下套,他故意说黑市,故意让我听见。你们该抓他,不该抓我!”
公安把他的胳膊往后一别。
“少喊。”
许大茂疼得弯下腰,嘴却停不住。
“傻柱也按了,贾张氏也按了,凭什么先铐我?”
保卫科长把举报信塞进公文包。
“因为你是主谋。”
这两个字砸下来,许大茂整个人没了劲。
院门外的雪水被脚步踩得一塌糊涂,他被押着往外走,鞋底拖出两道黑印。
傻柱没上铐,可两名干事一左一右夹着他。
他看见秦淮如站在李岗身后,张了张嘴,又把头低下。
“秦姐,我……”
秦淮如没接他的话。
李岗的目光落到他脸上。
“何雨柱,到保卫科把你知道的说清楚。”
傻柱闷声道:
“我会说。”
贾张氏最难带。
她裤脚湿着,坐在地上不肯起来,手抓着门框,哭声把前院都搅醒了。
“我不去!我儿子还在医院,我要是去了,谁给他送饭?你们抓许大茂,都是他害的!”
公安弯腰去拉她,她就往地上坠。
保卫科长看得烦了。
“拖走。”
两个干事上前,一个拉胳膊,一个托后背,硬把她从门框边扯起来。
贾张氏一路哭骂,棉鞋掉了一只,又被干事捡起塞进她怀里。
刘海中站在旁边,想摆管事大爷的谱,又怕被牵进去,只能把手背到身后。
阎埠贵低头在本子上记见证,笔尖抖得字都斜了。
易中海没被当场带铐,可保卫科长点了他的名。
“明早上班前,到厂保卫科等候谈话。迟到一分钟,按拒不配合处理。”
易中海脸色沉得难看。
“我知道。”
“还有,全院今晚谁再乱传支前特供药材的事,按泄密查。”
这句话比冷风管用。
刚才还探头探脑的人,立刻把门关了大半,只留一条缝偷看。
李岗把秦淮如送回屋。
“把门闩上,别出来。”
秦淮如抓住他的袖口。
“你还要去?”
“去保卫科做笔录。”
她看了一眼院门口被押走的几个人,声音压低。
“我等你。”
李岗点头,把门从外头带上。
这一夜,轧钢厂保卫科的灯亮到天快亮。
许大茂坐在审讯桌前,起先还咬死自己是检举。
等许二赖被带进来,茶摊、放风、城西桥头、高价收参,一条条对上,他那点硬气就碎了。
许二赖缩着脖子,指着他。
“是我表哥让我放话的。他说事成给十块,还说保卫科有人,抓住李岗能立功。”
许大茂拍桌子。
“你放屁!我什么时候说过给十块?”
保卫科干事把茶摊老板的证词摊到他面前。
“茶碗底下一块钱,老板看见了。”
许大茂盯着那页纸,嘴唇抖了几下。
另一间屋里,傻柱坐在长凳上。
干事让他从头写,他写了三页,错字连篇,写完又被撕掉重写。
“何雨柱,保证书写清楚。以后不听信谣言,不参与诬告,不给违法举报放风。”
傻柱低着头。
“我写。”
“写大点。”
他握着笔,手背上青筋鼓着,半天挤出一句:
“我就是被许大茂架住了。”
干事把桌子一拍。
“你一个成年人,别人架你,你就按手印?战备物资四个字认不认得?”
傻柱不说话了。
贾张氏那边闹得最久。
她一会儿喊儿子,一会儿骂许大茂,一会儿说自己不识字。
保卫科女干事被她吵烦,抬手给了她两个耳光。
“再闹,就移交公安。”
贾张氏捂着脸,终于老实。
保证书写了十几遍,她不是少写“战备”,就是把“诬告”写成别字。
女干事把纸一张张摊在她面前。
“写到合格为止。”
贾张氏哭得嗓子劈了,后半夜连哭都没力气,只剩笔在纸上划。
天亮前,许大茂被正式移交公安。
罪名一条条记在案卷上,诬告陷害支前功臣,严重扰乱后勤秩序,勾连社会闲散人员设局诱捕,泄露并干扰战备物资流转。
他听到“看守所”三个字,整个人扑到桌边。
“我错了,我写检讨,我公开道歉。别送我去看守所,我还得放电影,我工作不能丢啊!”
公安把手铐重新扣紧。
“带走。”
许大茂被押出保卫科门口时,天边刚泛灰。
院里跟来的两个见证人都看见了。
阎埠贵低头不语,刘海中把棉帽往下压,连“可惜”都没敢说。
傻柱和贾张氏被关到早上,脸上都带着巴掌印。
两人各写了几十遍检讨和保证书,又按了手印,才被放回院。
贾张氏进门时,院里没人扶她。
她想骂李岗,嘴刚张开,就想起保卫科长那句“再乱传按泄密查”,硬生生把声音吞回去。
傻柱回到中院,平日和他打招呼的几个人都躲开了。
食堂帮厨来找他换班,一见他脸上的印子,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柱子,主任让你今天别掌勺,先去后厨摘菜。”
傻柱抬头。
“凭什么?”
帮厨不敢看他。
“主任说的,你去问主任。”
傻柱站在院里,半晌没动。
易中海更不好过。
他一到厂里,就被叫进厂领导办公室。
屋里坐着厂长、保卫科长和车间主任。
桌上放着昨夜的笔录,旁边是那份举报信复印件。
厂长把茶缸往旁边推。
“易中海,你是八级钳工,也是院里一大爷。支前特供物资被人诬告时,你没有制止,还借院里威望给举报壮胆。”
易中海低着头。
“厂长,我承认工作方法有问题。我当时不了解李岗同志的支前身份。”
“不了解,就更该谨慎。”
厂长的手指点在桌面上。
“你扣全年奖金,写深刻检查。下次全厂大会,你公开检讨。”
易中海抬头。
“厂长,全年奖金……”
保卫科长冷眼看过去。
“嫌轻?”
易中海把话咽回去。
“我服从处理。”
消息传回四合院时,天光已经照进前院。
许大茂被送进看守所,放映员位置暂时停掉,厂宣传科连夜把片箱钥匙收走。
贾家门口没人再聚着闲聊,连平时爱看热闹的妇女都绕开走。
傻柱坐在中院水缸旁,手里捏着一根没摘完的白菜帮,半天没抬头。
易中海从厂里回来,刚进院,刘海中就从屋里出来。
“一大爷,厂里怎么说?”
易中海看他一眼。
刘海中立刻改口。
“老易,问问,关心一下。”
易中海没答,径直回屋,把门关上。
这扇门一关,院里人都懂了。
李岗家的门却开着。
秦淮如把院里扫到门边的雪水推开,抬头时,看见几个邻居路过都放慢脚步,有人还挤出笑。
“淮如,昨晚吓着了吧?”
秦淮如没接茬,只把扫帚靠到墙边。
李岗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昨夜封存木箱的回执。
他看了一眼前院,又看向中院贾家和易家的门。
这一回,院里没人敢站出来讲规矩。
临近晌午,四合院门口停下一辆厂里的车。
第二天,李岗家门口,厂长带着后勤主任,提着慰问品亲自上门,一脸歉意地对李岗说:
“李岗同志,你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