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家族。
东莞排名前三的地产豪门,扎根本地四十年,手里攥着大半个东莞的商业地产命脉。商场、写字楼、产业园,周家的影子无处不在。论底蕴,比盛食深十倍;论人脉,比千味在本地硬十倍。
陈莉发现的那个宏发食配法人周建明,正是周氏家族旁支的人。表面上是个小食配公司的老板,实际上充当的是周家对外灰色操作的白手套,脏活脏钱,都从他手里过。
而周家之所以掺这趟浑水,原因很简单眼红。
武记从城中村夜宵摊做到全省连锁只用了不到两年,日流水从几百块涨到了日入百万。这种速度,让做了一辈子慢生意的周家老爷子周德厚坐不住了。
一个卖炒粉的,凭什么?
周德厚在家族内部会议上拍了桌子,东莞的商圈,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来的草根说了算?他武记想在这块地盘上站稳脚跟,先问过我周家答不答应。
于是周家选了队,站在千味那边。
他们不出面,只出资源。本土人脉、商铺渠道、商圈关系网,全方位给武记使绊子。三天之内,武记在东莞核心商圈的三家门店同时被房东通知租约到期不续,而接手这些铺面的,正是周家旗下的商业管理公司。
消息传到武植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里看报表。
三间门店同时被赶?阿雅站在旁边,脸色发白,武老板,那三家的位置都是我们精挑细选的旺铺,换地方至少损失三成的客流
不是房东的问题。武植放下报表,是有人在背后打招呼。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张莹,周家动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了。张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淡,你等我一个晚上。
当天下午五点,张莹从东莞出发,驱车直奔深圳。
她去找的人,是张家在珠三角商圈最核心的人脉深圳某商业银行的副行长,也是张莹父亲的老朋友。这个人脉,张莹平时从不动用,因为太重了。动一次,就少一次。
但这次,她没有犹豫。
晚上八点,深圳福田。一间私人会所的包厢里。
张莹坐在主位,对面是那位副行长,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五十多岁男人,姓陈,人称陈叔。
叔,我需要一笔授信。张莹开门见山,额度一个亿,年化不超过百分之四,期限三年。
陈副行长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
一个亿?你父亲知道吗?
不知道。
你打算用你张家的信用做担保?
陈副行长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张,你跟我说实话。这笔钱,是投给你那个的?
张莹没有否认。
周家的事我也听说了。陈副行长放下茶杯,他们跟千味联手打压你那个小男朋友,别皱眉,圈里都这么叫。你父亲知道这事吗?
我父亲不支持,也不反对。他让我自己选。
自己选……陈副行长念了两遍,然后笑了,你父亲这辈子最精明的一步棋,就是把你养成了一个敢自己选的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刘,我陈叔安。有笔业务,你明天跟张莹对接一下……对,一个亿的授信,我担保。利率按基准下浮一成……嗯,三天内放款。
挂了电话,他看着张莹。
一个亿,三天到账。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下次你那个小男朋友请我吃饭,得让他亲自来。我想尝尝他那个传说中的炒饭到底什么水平。
张莹笑了。
没问题。
一个亿的授信只是第一步。
当晚十一点,张莹回到东莞,在武记总部召集了一场紧急资本调度会。
到场的只有四个人:武植、张莹、林姐、刘曼玉。阿雅在外围统筹门店,陈莉通过视频接入。
张莹把今晚的成果摆在桌上
第一,一个亿的低息授信,三天到账。这笔钱不动,专门用来对冲周家在商铺渠道上的打压。他赶我们走一家,我们就有钱在旁边开一家更好的。
第二,我已经联系了东莞商会三位副会长,明早九点开会。周家在商会的影响力虽然大,但不是铁板一块。至少有两家副会长跟周家有利益矛盾,他们会站我们这边。
她看了林姐一眼,林姐,你手里那六个排他协议的农产基地,有一半的基地土地产权属于周家旗下的产业园。我查过了,他们虽然签了排他协议,但如果周家在土地端施压,协议可能站不住。
林姐脸色一变。
张莹继续说:我已经让陈莉连夜起草了一份补充法律文件,把排他协议的法律基础从商业合同升级为资产抵押协议。也就是说,即使周家在土地上动手,我们也有法律依据保住食材供应。
陈莉的视频窗口里,她推了推眼镜,淡淡地说了一句:文件已经发到你邮箱了,明天早上可以签。
武植看着这一桌子的部署,沉默了几秒。
张莹。
你动用了你父亲的关系。
你父亲会怎么看?
张莹端起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他知道了,骂了我一顿。说我放着豪门公子不嫁,非给一个卖炒粉的撑腰,丢人。
她喝了口茶。
然后他让秘书把那笔授信的担保函帮我盖了章。
全场安静了一秒。
林姐第一个笑出了声:你爹嘴上骂你,身体倒是诚实。
他不是帮我。张莹放下茶杯,他是觉得这笔投资值。仅此而已。
武植看着她,没说话。
但他知道,那个仅此而已后面藏了多少东西。张家的关系网动一次就少一次,张莹把最重的一张牌打在了武记身上,打在了他身上。
这件事,他记住了。
次日凌晨。
深圳福田,武记总部办公点。顶层,四十八层。
张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深圳的夜景。
跟东莞不一样,深圳的灯火更密、更亮,像一块铺到天际的电路板。远处平安大厦的灯光在夜色里像一根插入天空的银针。
她穿着白天的西装外套,但领口松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高跟鞋踢在脚边,光脚踩在地毯上。头发散了下来,搭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
武植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端着两杯茶。
喝点热的。
张莹接过茶杯,没有转身,只是向后靠了一点……不多,就两厘米后背几乎贴上了他的胸口。
武植。
你知道我今天去见的那个人,我爸跟他有三十年的交情。我动这层关系,等于把我爸在珠三角商圈里最重的一张牌打出来了。
我知道。
打了这张牌,以后我张家在资本圈的腾挪空间就小了。万一武记出了什么问题
不会出问题。
张莹笑了一下,没回头。
你倒是自信。
不是自信。武植走到她旁边,跟她并肩站在落地窗前,是你让我有底气。
张莹转头看他。窗外的城市灯火映在她眼底,明明灭灭的,像星河倒映在湖面。
武植,你知道我今天最累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跑银行,不是找商会,不是搭防火墙。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茶面上映着她自己的倒影,是跟我爸吵那顿架。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
他骂我的时候,我没有反驳。因为他说得对我确实在把张家的资源往你身上砸。他知道,我也知道。但我还是做了。
为什么?
张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窗外,声音很轻很轻。
因为你不值得我这么做的话,这世上就没有值得的人了。
【烟火人间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与张莹深度情感交互。羁绊等级维持「宿命」阶段。暧昧值收获:+620。专属光环「洞察」持续激活。宿主,她的情绪波动值达到峰值。】
武植没有看系统面板。
他伸出手,把她散在肩上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手指碰到她耳廓的时候,她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躲。
两个人并肩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整座城市。
万家灯火,车流如河。
张莹忽然说了一句:周家那个老头子,周德厚,明天要见你。
我知道。
他说要当面对话。
那就见。
他可能会当众羞辱你。
武植笑了一下。
那正好。我也有些话想当众说。
第二天下午,东莞商会总部。
一场商会例会,原本只是走个流程。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场会,是周德厚专门安排的他要当着全商圈的面,给武植一个下马威。
果然,会议进行到一半,周德厚发言了。
他今年六十三岁,头发花白但腰板笔直,穿一件定制的深灰色西装,手上戴着一枚翡翠扳指。讲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在座各位都是东莞商界的老朋友了。我们周家扎根东莞四十年,看着这个商圈从一片荒地发展成今天的样子。他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角落的武植身上。
但是最近呢,有些人,从城中村摆地摊起家的,靠着炒作和噱头,也敢自称东莞餐饮龙头
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我说句不好听的上不了台面的市井小摊,再怎么包装,骨子里还是上不了台面。
商会里一阵窃窃私语。有几个跟周家走得近的老板,露出会意的笑。
武植坐在角落,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周德厚继续说:我在东莞做了四十年生意,什么人没见过?靠炒起来的名气,撑不过三年。等这阵风过了,该散的自然会散。
他说完,看了武植一眼,意思是该你表态了。
武植站起来。
他没有反驳,没有动怒,只是笑了笑。
周老说得对。武记确实是从城中村摆地摊起家的。
他顿了一下。
但我们摆地摊的时候,一天卖七十三份炒饭,每一份都是现炒的,没有隔夜菜,没有地沟油。后来开了店,我们坚持明档厨房,全透明操作,让每个食客都能看到后厨在做什么。再后来开了连锁,我们签了排他协议,把本省最好的食材锁在了自己的供应链里。
他看着周德厚。
这些事,不是靠人脉做的,是靠实干做的。人脉可以断,资源可以抢,但味道抢不走,口碑抢不走,食客的心抢不走。
他笑了一下,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
周老说我们上不了台面也许吧。但台面下面站着的,是吃我们炒饭的人。他们不在乎台面不台面,他们在乎的是好不好吃,干不干净,值不值那个价。
他坐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至于撑不过三年这种话,周老,我听了。三年后咱们再看。
全场安静了三秒。
周德厚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一时之间也找不到话来反驳。武植全程没有提高嗓门,没有拍桌子,没有撕破脸,但每一句都像软刀子,扎得精准。
散会后,武植走出商会大楼,上了车。
林姐坐在副驾,刘曼玉坐后排。阿雅开车。
林姐第一个开口:刚才那老头脸都绿了。
刘曼玉淡淡地补了一句:他准备好了十套说辞来羞辱你,结果你一套都没给他用上。
阿雅从后视镜偷看了一眼武植,小声说:武老板,你说得好。
武植掏出手机,给张莹发了条消息:
【会开完了。你猜周老头说了什么?】
张莹秒回:
【什么?】
【说我上不了台面。】
三秒后,张莹回了一条:
【那你觉得呢?】
武植想了想,打了四个字:
【你说得对。】
张莹那边沉默了五秒,然后回了一个标点符号一个句号。
就一个句号。
但武植知道,这个句号的意思是:嗯,我知道了。辛苦了。回来我陪你。
他收起手机,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东莞的街景飞速后退。
林姐在旁边笑了一声:老牌豪门吃老本吃傻了,以为人脉能碾压实干,迟早栽大跟头。
武植闭着眼,嘴角弯了一下。
他迟早会明白的。
然而,暴风雨从来不会只从一个方向来。
当天晚上九点,张莹的手机收到了一条加密消息。
来自张家家族的内部情报渠道。
她看完之后,脸色变了。
她拨通了武植的电话。
武植。
我收到家族密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全国反武植资本联盟,已经敲定了跨区域围剿方案。
武植的手顿了一下。
具体说。
千味牵头,联合盛食残部、周家、以及另外两家全国性餐饮巨头,一共五方。方案是多省同步,锁死武记的扩张路线。他们会在你每个目标城市提前布局,联合压价、联合封渠道、联合挖人。不是一城一地的竞争,是全国范围的合围。
她停了一下。
时间窗口一个月。
武植沉默了几秒。
一个月。
一个月后,他们会在五个省份同时动手。
车窗外,东莞的夜景在飞速后退。灯火明灭,像暗处无数双眼睛。
武植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
一个月。
五省合围。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