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张安生的话,袁颂满脸震惊。
他不可置信地向顾远山求证。
“远山兄,你当真遇到了两次臭号?”
顾远山无奈点头。
袁颂惊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他瞬间怜悯地拍了拍顾远山的肩膀。
“顾兄,可苦了你了!”
臭号的滋味,他最是清楚!
不知想到什么,袁颂不由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心中有了几分庆幸。
原以为自己倒霉透顶,谁承想顾远山比自己还要凄惨。
三场科考,足足两场都撞上了臭号。
这般境遇实在是令人唏嘘。
一时之间,袁颂只觉得两人同病相怜,看向顾远山的眼神也充满了惺惺相惜。
……
看着一旁兀自嘀咕不停,还不时怜悯望着自己的袁颂,顾远山只得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这人全然没顾及自己还在场,心思直白得半点藏不住,实在太过实心眼。
袁杰瞧着场面有些尴尬,无奈抬手轻拍了下袁颂的脑袋。
“好了阿颂,别再多说了。”
袁颂回过神,顿时面露窘迫,连忙对着顾远山拱手致歉。
“顾兄,方才是我口无遮拦,言语失当,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顾远山轻轻摇头一笑,这点小事自然犯不上动气。
袁颂见状松了口气,转而询问二人打算何时动身返乡。
张安生如今已是贡士,定要留在京城等候五月殿试,自然没法早早回去。
……
顾远山应声答道:“也就只剩一个多月光景,我打算留下来,等安生殿试结束,再一同结伴回乡。”
他此刻尚且没有定下往后的去路。
在燕京多逗留些时日,也好静心思索一番日后的打算。
……
袁颂闻言,面露迟疑。
“咱们同是鄂州来的举子,本该一同作伴回去……”
“只可惜……此次我怕是没法同你们一道回乡了。”
顾远山与张安生皆是疑惑出声。
“这是为何?”
袁颂轻轻叹了口气。
“大伯早前便嘱咐过我,此番会试若是落榜,便让我留在京城潜心读书,静心苦熬三年,再战下一届春闱。”
听闻此话,顾远山心中顿时生出几分羡慕。
他无依无靠,正愁在京城无处安身求学。
想不到袁颂早已被家中安排妥当,前路安稳无忧。
他轻叹一声,满心怅然。
自己如今进退两难。
若是就此返回德安府,往后又该寻何种出路……
一时之间,他竟有些茫然无措。
……
袁颂说着,目光落在顾远山身上。
“不知顾兄回了鄂州有何打算?”
顾远山无奈摇头。
“如今倒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只是普通农家子,家里什么门路都没有。
届时返乡,怕是还要自己谋求前路求学之地……
……
看顾远山这般愁眉苦脸,袁颂不由提议道:“不如顾兄往后同我一道留在京城读书也好。”
话音刚落,两道拒绝声同时响起。
“不可!”
是袁杰出声阻拦。
“万万不可。”
顾远山也连忙开口推辞。
袁颂顿时一脸委屈。
“为何不行?我只是想着能有人一同作伴读书罢了。”
……
袁杰无奈扶了扶额头,只得耐心解释:
“你念书一事袁伯父早就安排妥当,这也是来京城前你爹娘千叮咛万嘱咐的,若是贸然安排顾兄一起过去,怕是不好同书院交代。”
当然,除了这个原因,还有一个便是袁颂即将要入学的是国子监。
要知道,袁家能把袁颂送进国子监修习,已是家中长辈多方奔走,耗费诸多心力才换来的情面。
这是袁大人特意给亲侄子谋来的便利,就连袁家旁支子弟都没这份殊荣。
此番来京赴考的袁氏子弟,除了他能考中上榜,其余人尽数只得返乡苦读……
若是举荐旁人入内念书,只怕是会引起族里众人的不满。
再者,国子监规矩森严,向来只接纳京中七品以上朝臣的子弟入学。
顾远山出身寒门,无家世无门第。
连报名参与入学考核的资格都没有,根本踏不进国子监的大门。
……
要知道,燕京最有名气的书院,便是国子监。
其次便是燕津书院和顺天府学。
其中,国子监是最正统,最适合落第举人的书院。
会试落第的举人,经过翰林院选拔,便可入国子监继续深造。
只要考上了,便有公费食宿。
不仅有廪米,就连笔墨纸砚、衣物都是由官方供给。
且其教书先生,都是由顶尖大儒亲自授课。
同窗皆是来自各地的才子,科举消息更是灵通。
在监学习期间,便可直接参加下次会试。
这样,履历也好看些。
不过……虽说可以通过翰林院选拔考进去,但它还有个限制条件,便是只收京朝七品以上官员子孙。
顾远山这等连寒门都不算的举人,根本就没有资格报名。
除非……有人举荐。
不过,他在燕京本就没有什么认识的人,这一点也是指望不上的。
……
除了国子监,便还有燕津书院。
此乃燕京最大,最有名的民间书院,面向普通寒门学子开放。
学院坐落于城郊,学费昂贵,且尤为看重成绩。
另一个,便是顺天府学。
府学主要容纳的是秀才,但也接纳一些在京的举人附读。
费用也不贵,但管理宽松,比较适合自律的学子。
但,也需得是燕京人士方可就读。
……
言归正传。
顾远山心里清楚,虽不知袁颂具体去往何处求学。
可单凭户部侍郎的身份替人安排学舍,必定耗费不少人情心力。
他素来懂得分寸。
纵使对方好意相邀,也万万没有贸然依附的道理。
他更是拉不下脸面前去蹭读。
……
袁颂瞧着二人态度坚决,嘴巴张了几番,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默默不再多言。
……
同袁颂一行人拱手作别后,顾远山便与张安生并肩往住处走去。
行至半路,张安生侧头看向他。
“远山,等我殿试诸事了结,你往后打算如何安排?”
今日听闻袁颂要留京苦读一事,张安生也觉得此法甚好。
顾远山若是回了德安府,家中清贫,根本没有安稳场所专心治学。
独自在家埋头苦读,眼界学识只会越发受限,难有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