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安生看来,燕京文风鼎盛,名士云集。
若是能寻一处靠谱书院安心求学。
潜心打磨三年,以顾远山的才学,来年春闱必定大有希望,金榜题名绝非难事。
……
面对张安生的询问,顾远山轻轻摇了摇头,心中茫然,亦是一筹莫展。
他何尝不想留在燕京寻一处书院静心苦读。
可难处实在太多。
二人初来京城,除却名声响亮的几处学府,其余地方全然一无所知。
国子监规矩森严,只收高官子弟。
他一介寒门书生连门槛都碰不到。
顺天府学只收纳本地学子,他并非燕京籍贯,根本无缘报名。
能够招收寒门学子,又不限籍贯的燕津书院,束修学费高得吓人……
一年足足二百两银子。
更别说还有食宿费,笔墨纸砚……
这般花销,寻常人家难以承受。
即使他在扬州发了一笔横财,但也无力承担这般巨额束修啊!
……
思来想去,顾远山无奈轻叹一声。
“安生兄,你只管安心备考殿试便好。这几日我便在城里四处打探一番,找找合适的求学去处。”
“若是能寻得妥当书院落脚,我便留在燕京潜心读书,不会急于返乡。”
张安生闻言心中踏实不少。
有了方向,他便不怕顾远山返乡后荒废了学业。
他把顾远山当做是志同道合的知己好友,自是不想让他堕落。
……
二人回到方家宅中时,天色已然沉下。
暮色漫遍庭院。
两人正打算径直回小院歇息,却有小厮匆匆赶来传话。
说是方景书吩咐,二人归来后前往偏厅用膳。
今日恰逢喜事,一同相聚用饭。
顾远山与张安生对视一眼,心下了然,当即调转脚步,跟着小厮一同往偏厅走去。
……
偏厅里酒菜十分丰盛。
今日放榜,方景书特意备下宴席款待二人。
席间闲谈几句科考诸事。
过后方景书正色叮嘱张安生:“如今咱们已是贡士,接下来需得全力备战五月殿试。”
“殿试考核的主要便是文章功底,这几日张兄你便潜心打磨一下策论,即使没有太大的提高也无妨,只要谨守规矩,便能顺利通过殿试。”
“只是……万万不可殿前失仪,乱了礼数分寸!”
张安生认真听着,连连点头应下,将这番嘱咐牢牢记在心里。
……
随即,方景书转头看向一旁的顾远山。
“顾兄,此番会试过后,你可有何打算?”
顾远山微微一怔,坦诚道出心中所想。
“顾某打算这些时日在燕京寻一处书院潜心苦读,静待三年之后再战会试。”
方景书闻言顿了顿,眼中生出几分赞赏。
“原以为此番落榜,顾兄定会消沉几日,没想到已经想好了后路。”
难怪父亲看好这少年。
他的心性沉稳……确实远超常人!
……
顾远山无奈苦笑。
“此番落第结局我心中早有预料,倒也谈不上太过失意。”
说着,他顿了顿,继续道,“只是顾某初来京城,对各处学府全然不熟,一时不知该去往何处求学,不知方兄可有何指教?”
他人生地不熟,若是靠自己在外头打探消息,还不知道要耽误多少时日。
方景书久居燕京,学识眼界皆是上等。
想必城中大小书院优劣好坏,定然尽数知晓。
……
方景书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神色从容沉稳。
“如今京城里头拿得出手,适合士子潜心治学的,也就只有三处去处。”
“首当其冲便是国子监,其乃天下学子心中顶尖学府。”
只是门槛极高,寻常人根本无缘踏入。
再者便是顺天府学,专供本地学子修习,对外来士子管束极严,名额也极少。
最后便是声名在外的燕津书院,文风鼎盛,学子云集,是不少外地举子的首选之地。
只是束修价格之高昂,他早有耳闻。
至于其他的,大多是世家宗族自办的族学,向来只接纳本族子弟,外人半点门路都寻不到,断然无法入学。
至于那些偏僻简陋的小书院……
师资平庸,学风松散。
平日里也尽是些不求上进之人。
实在不值得前去耗费心力,进去也是白白虚度光阴。
……
顾远山闻言深深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愁绪。
方景书瞧着他这般模样,似是想起一事,目光淡淡扫过身后屏风,端起清茶浅酌一口,语气平缓开口:
“不过我倒有几分主意,你先安心用饭,稍后随我去书房细说,说不定能帮你寻到留在燕京求学的门路。”
这话一出,顾远山顿时喜出望外,连忙重重点头应下。
眼下只要能留在京城读书,无论方景书吩咐何事,只要自己力所能及,他都必定尽心竭力去做。
顾远山心里清楚。
如今自己已然落第,若是就此返乡,往后再想寻安稳治学之地更是难如登天。
能留在燕京扎根苦读,才是眼下最紧要的事。
……
因着心里记挂着求学之事,顾远山哪里还有心思用膳。
面对满桌的珍馐,也只是匆匆扒拉几口,填饱肚子即可。
张安生瞧出他的急切,也明白他迫切的心思,不由也跟着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
不过一盏茶的时辰,两人便全都用完了晚饭。
方景书望着桌上满满一桌精致丰盛的饭菜,竟被二人如此草草吃完,忍不住低低失笑。
他没有多打趣,从容起身,领着顾远山一同前往书房密谈。
留在席间的张安生望着二人远去的身影,心中满是真切期盼。
只愿顾远山此番能得偿所愿,顺利在京城寻到安稳读书的好去处。
……
夕阳落尽,余晖浸染院墙。
晚风轻拂庭院枝叶,四下静谧无声,连虫鸣都淡了几分。
顾远山紧随方景书踏入书房。
屋内沉静雅致,气氛愈发肃穆。
他心底莫名泛起几分紧张,不自觉喉头微动,悄悄咽了口唾沫,垂着双手略显局促。
方景书落座主位,抬手示意他坐下。
“方才说起留京求学,不知顾兄心中偏向哪一处书院?”
顾远山微微一怔,连忙拱手低声道:
“景书兄说笑了,我出身乡野寒门,无依无靠,哪里有挑选书院的资格,只求能有一处容身读书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