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修文的母亲周氏洋洋得意的说出了自己的算计,谁都不敢相信她怎么就有这么大的胆子,甚至就连他儿子都难以置信地道:
“娘,你,你,你怎会有如此大胆的想法?”
“那可是县令家的女儿,你竟敢,你竟敢去算计他们,你,你,你……”
赵修文已经被他娘气的语无伦次了。
他一直都知道母亲为了自己的前程愿意付出所有,所以他平日里也更愿意体谅母亲。
就连先前母亲自作主张把自己拿来搪塞她的休书给了妻子王丽娘,他也只是气闷了一段时日后就无奈接受了。
毕竟他娘确实是为了帮他的科举之路走的更顺。
可是现在,她竟敢,竟敢又起了心思去算计县令家的女儿?
还是用如此堪称卑劣的手段,这让他实在不敢相信,连指责的话都说不顺畅了。
可是没想到,周氏见儿子这么大惊小怪竟然又说道:
“修文,你怎如此胆小?”
“你娘我年轻的时候,不知道听说多少类似的事儿呢。”
“更何况,你俩本来就是两情相悦,我只不过也是帮你们顺水推舟罢了,又不是去害无辜女子。”
她撇了撇嘴,不以为意的话脱口而出。
她这样子,却让赵修文的心中一凛。
他是知道的,爹娘早年间也是吃了一些苦头,摸爬滚打了很多年,最后他爹才在镇上一家杂货铺慢慢稳定了下来。
可他也是第一次知道,母亲竟是这样一个如此大胆之人。
“是无知者无畏吗?”
“她就不怕事情败露之后县令会对自己家赶尽杀绝吗?”
赵修文心中如此猜想,眼中自然也带了出来,定定地看着他母亲。
而周氏,被沉默的儿子这么盯着,心中突然一慌,结结巴巴地说:
“修文,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最后,或许是因为到底读了这么多年书心中尚存一丝良知,又或许是畏惧县令的权势担心会被秋后算账,赵修文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
“娘,我知道你是为了儿子好,可实在不必如此。”
“你就不想想,假如发生此事之后,县令家为了保住门风真的狠心放弃了这个女儿呢?那到时候岂不是得不偿失?”
“又或者,县令家对女儿狠不下心但对你我外人狠得下心呢?”
“别说我一个童生,就是真成了秀才,在一地县令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如果他看女儿受了委屈真想做些什么,难道咱们家还有还手之力吗?”
赵修文面色沉重,一字一句地对周氏说。
“可,可,可你外祖父说,女子不是应该向来都最看重贞洁的吗?”
“她如果失了贞洁,除了嫁给你,还能有什么法子?”
“县令家,县令家不会这么狠心不要女儿的吧?”
周氏看儿子如此严肃,心中也忐忑了起来。
可,儿子说的怎么和她自己爹娘教给她的不一样呢?
只不过,周氏一提外祖父,赵修文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那个外祖父年龄不小了,是一个经历过前朝的,古板守旧的老头子。
常会在家里念叨什么女子应该以夫为天,还特别看不惯女子二嫁或者外出做活儿的,还说什么前朝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才是好的。
所以他外祖父在家里不仅是说一不二的存在,还彻彻底底地贯彻了女儿就是赔钱货的理念,对他娘和另外的姨母从来都没有好脸色。
也就是他长大后读了书,前几年又考中了童生,这才让他们一家在外祖父面前稍微有了些脸面。
可他就一直不明白了,他外祖父也不过就是个家里有多一点良田的农户,甚至连正经地主都算不上,怎么就会有这种极端观念?
但他是小辈儿,自然不可能去问,也兴许就是外祖父自己的理念作祟?谁知道呢?
但赵修文知道的是,他肯定不想让爹娘和他一家在外祖父面前一直如此,这也是他为何执着于一定要在科举一途中混出个名堂的重要原因。
可他能读的了书,慢慢也能明白这世间许多道理。
但她娘从小被外祖父这么影响着,性子早就被根深蒂固地影响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先前的妻子王丽娘在几年未生育之后就被看重子嗣的母亲开始着急,甚至最后想出以此为理由把儿媳妇给休掉的主意。
这时的赵修文似乎把与王丽娘分开的原因都怪罪到了母亲头上。
但他忘了,正是他跟母亲先提起来县令家小姐一事,这才让母亲升起了攀高枝儿的念头。
他也忘了,那休书是他自己写的,哪怕他心中一直觉得那只是在搪塞母亲,可正是他当儿子的如此态度,才给了母亲周氏依仗。
两母子此时心中的思绪各有不同,竟诡异的在院中安静了半晌,急的在屋内的管家都想闯出来了。
不过,还没等屋内管家有所动作,想到可能是外祖父的原因,赵修文又沉声跟母亲说:
“娘,你去屋里看一下秀娘吧,今日之事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放心,来日我会稳住她,好好劝她早日回家的。”
“可…”
周氏看儿子不愿意按照自己的安排行事,心中有些不愿。
“娘,这事儿就听我的!”
“再说,难道你就不怕县令回头真害了我们一家?”
“咱们家无权无势的,真出了事,有谁会为我们出头?”
赵修文隐隐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只是强耐住性子严肃地劝周氏。
赵修文不知道,正是他这个打算,才真正的保住了他们一家人的性命。
“唉……”
无奈之下,叹了一口气的周氏就打算去推卧室的门。
谁知这时,“砰”的一声,门从里面给打开了。
管家和几个打手立刻冲了出来。
管家也不耽误时间,一挥手,立刻让人上前制住两母子。
两人当然不是身强力壮的打手的对手,很快就被压趴在地上。
“你,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在我家?”
被压趴在地的周氏立刻惊呼出声。
而赵修文看到眼前几人,心中立刻有了猜想。
“你,你们是,是县令,县令让你们来的?”
他惊慌失措地问道。
管家自然不会为他解答,只是又自己到屋内翻出了一些抹布之类脏兮兮的布条,分别塞在了二人口中。
然后他在原地思索了一下,走到压在赵修文身上的打手面前低声吩咐了几句。
随即
“呜呜呜!!!”
一阵不太明显的呜咽声在院中隐隐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