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路上的那一幕,至今还让在场弟子心神恍惚。
弟子们看着那个站在终点线,因为没抓到鱼而气鼓鼓的小奶娃,脸上的表情全是复杂。
不是嘲笑,也不是敬畏,全是莫名其妙的荒诞。
高台上,江行远等人相视苦笑,他们穷尽一生追求的道心通明,可从未遇到过如此情况。
在众人的呆滞中,江远行强行夸赞。
“道,本无形。执着于形,已落了下乘。此子之心,已近乎于道。”
温玉遥叹了口气,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小师叔的心思,最为纯良。”
云之初的眼里只有她的宝贝徒弟,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
她的目光扫过桥上苦苦挣扎的弟子们,最后,落在了一个弟子的身上。
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似乎要让所有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道心。
衣袖一挥,问心路光芒大盛,与光幕链接,所有的光幕画面启动。
纪灵儿一步踏上了问心路。
她的眼神空洞,脚步僵硬,走路的姿势有些机械。
光幕上亮起了纪灵儿的幻境。
幻境中,纪灵儿白衣浴血,手握长剑,站在山巅,对面涌来潮水般的狰狞妖魔。
在她身后,是无数受伤倒地的青云宗弟子。
“我纪灵儿,生为宗门人,死为宗门魂。”
她清喝一声,没有一丝犹豫的冲向魔群。
她的身影在魔潮中穿梭,剑光闪动,所过之处,妖魔的头颅伴着黑血冲天而起,如下了一场污秽的血雨。
每一次挥剑,都伴随着她坚定的喊声。
“为宗门,万死不辞。”
那道身影,孤独又悲壮,充满了浩然正气和视死如归的气势。
演武场上的弟子们,看着这一幕,脸上都露出了动容和钦佩。
“纪师妹,她心里念的,竟然全是宗门安危。”
“这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女,一心为公,道心澄澈。”
“心怀正义,解救苍生,确为我辈表率。”
弟子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夸着,话里话外都是敬佩。
高台上的各位峰主也纷纷点头,满是赞赏。
“此女之心,可昭日月。”
萧君策摸着胡子颔首,眼里全是骄傲。
江行远朗声大笑。
“能有这种心怀宗门的弟子,我青云宗,何其幸哉。”
纪灵儿不快不慢的行进着,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如同这不是考验道心的险路,仅仅是一条普通的石板路。
就这样,纪灵儿毫无阻碍,在一声声夸赞下,走完了问心路,全程波澜不惊。
走到终点的纪灵儿,眼睛灵动的眨了眨,恢复了清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她拍了拍胸脯,似乎刚刚经历了极为可怕的场景,心有余悸。
魔将看着通过的纪灵儿,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短暂封印了纪灵儿的记忆,问心路能感知到的,不过是他操控的傀儡演绎的一场戏,而纪灵儿本人压根没有经历幻境。
此刻的魔将,当然不在纪灵儿的识海,而是带着全部魔力藏在秦语棠身上,也包括纪灵儿心诀修炼的力量。
尘埃落定,他控制着秦语棠的身体正要下桥返回。
就在此刻。
云之初猛然站起,双手结印。
问心路轻微震颤,桥上所有弟子瞬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传送出来。
被传出的弟子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他们不明白,为何考验会突然中断。
但各峰首席弟子却在瞬间交换了眼神,手已按在剑柄与法器之上。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问心路光芒闪烁,弥漫着肃杀之气。
一层水蓝色的结界已将其完全笼罩,只留下桥头的秦语棠,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拼了。”
秦语棠的身体猛的一震,一道不属于她的怒吼声从中传出。
坐以待毙,不是魔将的风格。
“想困死我?做梦!”
秦语棠踏入问心路,周身魔气涌动。
魔将催动魔气,强行篡改秦语棠记忆。
光幕闪动,一幅全新的画面出现。
画面不是秦语棠对风息的嫉妒,也没有她对叶凌尘的爱慕。
而是一个高大的黑袍魔影,正狞笑的将一个修士活活撕碎,温热的鲜血跟破碎的内脏溅了满大地。
恐怖的魔威透过光幕,让整个演武场都为之颤栗。
弟子中,修为低的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血腥的一幕。
下一秒,一道清冷绝尘的剑光从天上劈了下来。
那剑光没有温度,却好像能冻结时空。
“云之初。”
魔影在惊恐的尖叫中,肉身被一剑砍成了飞灰。
“嗡!”
问心桥,这座上古至宝,在这一刻发阵阵嗡鸣。
以秦语棠为中心,一股磅礴的魔气冲天而起,在上空变成一个狰狞的魔像虚影。
云之初,素手一挥,一道更纯粹,更凌厉的剑意虚影针锋相对,撕裂了苍穹。
整个演武场的天空,被一分为二。
一边是魔气翻涌,鬼哭神嚎。
另一边是剑光凛冽,万物沉寂。
两种截然不同的恐怖威压,沉重的压在每个人心头,令人窒息。
“怎么回事?”
“秦语棠是魔修?”
弟子们吓得瘫坐在地,修为稍弱的,更是口吐鲜血。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秦语棠,早就七窍流血,神魂在两股至强力量的冲击下寸寸碎裂,软软的倒地,生机断绝。
“老祖。”
萧君策一步上前,挡住云之初,面容坚定。
“鱼已入网,这等杂鱼,何必劳您动手,也让师侄们出出力。”
云之初坐回去,但同时传音给萧君策。
“封死他的退路,留一口气即可,本座要亲自搜魂。”
得到默许,萧君策声如红中,杀意凛然。
“天剑峰弟子,结诛绝剑阵!”
暗中守卫的天剑峰弟子早就憋不住了,只见,首席弟子沈砚辞拔剑列阵。
上百道剑光冲天而起,瞬息结成一座杀气腾腾的剑阵,将问心桥封死。
“凌霄峰弟子,固阵!”
季清和玉骨扇一摇,指令清晰入耳。
首席弟子顾清川阵棋一挥,数百名凌霄峰弟子,打出阵盘和符文。
阵盘符文如雨落下,融入剑阵,化作层层光网,将封锁固若金汤。
各峰手段齐出,一张天罗地网就此成型,把魔将给困得死死的。
“该死!”
魔将又惊又怒。
他压根没想到,云之初这个女人居然如此滴水不漏,早就布下了后手。
眼看剑阵跟符网越收越紧,魔将不甘心的咆哮起来。
“想抓本座?都给本座陪葬吧!”
他拿出主上赐下的天魔地爆珠,带着毁天灭地威能,直直的射向演武场中间那群弟子。
“不好,快防御。”
江行远等人脸色巨变,也顾不上围剿魔将了,全力出手,布下重重护盾,挡在弟子身前。
轰隆一声巨响,天魔地爆珠在半空跟峰主们的护盾撞在一起。
猛烈的爆炸,惊天动地,弟子们虽然无碍,但困住魔将的剑阵,出现了一道细缝。
魔将抓住这一眨眼的功夫,一道细小的黑气,从秦语棠天灵盖里钻了出来,险之又险的冲了出来。
他心里清楚,一旦云之初亲自出手,他今天死定了。
目前唯一的活路,就在问心路的终点,那个奶娃娃身上。
只要吞了她,别说恢复神魂了,就是重塑魔躯,甚至超越巅峰,都不在话下。
就算无法吞噬,当个人质,依云之初的宠爱,也可保他安然离开。
魔将的念头一起,就下了决心,要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混乱,快速出手。
高空之上,那狰狞的魔象虚影还在跟剑阵对峙着,吸引了着众人的注意。
一丝黑气无声无息,化作一条细小黑蛇,贴着混乱的气流,绕过所有人的感知,蜿蜒的爬向风息。
风息皱了皱小鼻子,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厌恶。
她指着奔来的黑线,奶声奶气的喊道。
“思父,有坏虫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