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又聊了一会儿，陈凡看了看时间，起身告辞。林母说天都黑了还回什么省城，就在家里住一宿——雨桐的房间一直收拾着，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林父也在旁边点了点头，说没必要赶夜路。陈凡心头一暖，但这次回来还没回家看过爸妈，他如实解释了缘由，说自己不能只顾着岳父岳母这边，把自家老头老太太忘在脑后。林父一听便不再挽留，说那快去吧，别让你爸妈等太晚。
林母把特意准备的一个装的满满的保温袋递给陈凡。她说里面装的是酱萝卜是给他和雨桐带的，放冰箱里能吃一星期；没有胃口的时候尝一尝很给味，特别是你们年轻人早上经常不吃早饭，这怎么行那，不想做或来不及就下楼买点粥，吃点小酱菜胃里会舒服不少。陈凡敢接道谢，接过了保温袋然后下了楼，回头看了一眼林家亮着灯的窗户。林雨桐不在家，那个房间的灯也亮着。他知道是她妈特意开的——女儿不在家，但女婿来了，那盏灯就得亮着。他把保温袋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往自己家的方向驶去。
从林家出来，陈凡把车停在巷口，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李秀梅，声音里带着一贯的中气十足：“又跑哪去了？昨天在秦岚那边，今天又没影了，你爸念叨你一上午了。”
“妈，我刚从雨桐家出来。跟她爸妈单独聊过了。”陈凡靠在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方向盘，“具体回去再说。妈，我想吃饺子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李秀梅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明显比刚才亮了几分，带着那种藏都藏不住的笑意：“行，妈这就给你包。韭菜鸡蛋的，你最爱吃的那种。你爸正好在家，我让他去菜市场再买点肉馅，光韭菜鸡蛋太素了，给你加点猪肉。你赶紧回来吧，别在路上磨蹭也别开太快。”
挂了电话，陈凡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驶去。路过江边那家老字号的烟酒行时，他把车靠边停了一下。老板老周正在门口整理货架，看到陈凡推门进来，笑着打招呼：“陈总，又来给老爷子买酒？”陈凡挑了两瓶五粮液，车里还有专门给老妈留的两盒阿胶，这要不给老爸准备点什么，小老头回头准吃醋，老爸以前也没这毛病，没想到现在岁数大还添新毛病了。本来还想着给老爸买点烟，可是老周帮他把东西装进袋子里的时候跟他说烟就别买了，别买回去落埋怨。他解释说：“陈总，您家老爷子最近都不怎么来了，每次都是您母亲来买，您母亲不让您家老爷子自己买烟，每次都是您母亲买，您母亲说看配料表红双喜焦油低一点，所以每个月就两条红双喜，抽完就没有了。您这一看就是刚回来，我要是不跟您说清楚卖您了回头您母亲是真能堵我门口骂我。”陈凡笑了笑，付了钱，又去隔壁水果摊买了几斤橘子。橘子是这个季节刚上市的，皮薄汁多，他记得母亲爱吃。
车停在父母家楼下。陈凡熄了火，拎着东西上了楼。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也懒得掏钥匙了，直接敲了敲门。
门开了。李秀梅站在门口，围裙上沾着面粉，两只手湿漉漉的，显然刚才正在和面。看到陈凡两只手提满了东西，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伸手去接，一边接一边嘴里开始念叨：“又乱花钱！上次带的阿胶还没吃完，你爸那酒柜里还有好几瓶，你买这么多干什么？挣钱不容易，省着点花。”
可她念叨归念叨，脸却出卖了她。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整个人容光焕发。她把阿胶收进厨房柜子里，又拿起两瓶五粮液放在酒柜上，仔细端详了一下。
“这酒是好酒。不过我跟你说，你爸现在不能像以前那样喝了。上次体检，医生说他血压偏高，让他少喝酒少抽烟。烟我已经给他减量了，也改成红双喜，焦油低一点。酒也得控制——这五粮液我收着，他表现好，每天晚饭给他倒一小盅，解解馋就行了。”
陈凡把橘子放在茶几上，环顾客厅：“我爸呢？”
“你呀，你打完电话我就把他支出去买菜了。让他去菜市场再买点肉馅，包韭菜猪肉的，比光韭菜鸡蛋的香。”李秀梅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继续揉她刚才没揉完的那团面，揉了两下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陈凡一眼，“他去了有一会儿了，应该快回来了。你爸那个人，买菜也磨磨蹭蹭的，准是又在路边看人下棋那。”
陈凡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母亲揉面。她的动作很有节奏感，腰背比以前挺直了不少，头发也比前两年黑了许多——她知道那是染的，但染发这件事本身就说明她有心情收拾自己了。以前的李秀梅从来不染发，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舍不得那份钱。
“妈，你这几年气色越来越好了。”
李秀梅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那还不是让你给惯的。以前操心你吃不上饭，现在操心你吃太多。秦岚那边是不是天天给你炖排骨汤？我看你脸都圆了一圈。”她转过身继续揉面，“行了别杵这儿了，茶几上有洗好的苹果，先吃一个垫垫肚子。饺子还得等一会儿，面和好了还得醒，馅还没调。”
陈凡没去拿苹果，还是靠在厨房门框上。李秀梅回头看了他一眼，知道他还有话要说，便停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林家那边——怎么说？”
“雨桐爸妈的意思是，订婚宴不用办了。雨桐还在上学，我也没到领证年纪，他们觉得现在大操大办不合适。等雨桐毕业了直接办婚礼。现在两家人一起吃顿饭把事情定下来就完事了，可是我想着还是应该先跟雨桐商量一下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