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林家这是真心为你俩好。不办订婚宴，不是不重视，是觉得没必要铺张。你回头跟雨桐商量商量，看她的意思。她要是也这么想，那就按她爸妈的意思来。不过不管怎么办，只要雨桐顺心就行。”
陈凡刚要说什么，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陈建国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刚绞好的肉馅和一把小葱。他看到陈凡，换拖鞋的动作停了一下，把塑料袋往厨房台面上一放。
“回来了？林家那边怎么说？”
李秀梅接过塑料袋，把肉馅倒进盆里，又把小葱拣出来放进水槽里洗。“你让他先喘口气行不行？进门连口水都没喝，你就开始审他。”陈建国被噎了一句，也不生气，去茶几上拿了个橘子剥开，递给陈凡一半，自己也掰了一瓣放进嘴里。父子俩坐在沙发上吃着橘子看电视里正在重播的午间新闻，厨房里传来剁馅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李秀梅一边剁馅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那是她心情好的时候才会哼的调子。窗外江面上货船的汽笛声隐隐约约地飘进来，和厨房里的剁馅声、客厅里的电视声混在一起。陈凡靠在家里的旧沙发上，觉得浑身都松了下来。
饺子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蒸腾了整个餐桌。李秀梅包的饺子个个肚大皮薄，韭菜鸡蛋猪肉馅的，是她最拿手的那种。陈凡夹起一个蘸了点醋，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味道和很多年前放学回家吃到的味道一模一样——那时候他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一进门就喊饿。母亲从厨房探出头，说饺子马上就好，让他先去写作业。他嘴上答应着，人却溜进厨房，伸手去够案板上还没下锅的生饺子，被母亲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还是这个味。”他说。
“废话，你妈包了一辈子饺子，还能变味？”李秀梅又往他碗里夹了两个，自己也坐下来吃。陈建国从酒柜上拿下那瓶新买的五粮液，给自己斟了一小盅，又看了看陈凡。陈凡把杯子推过去，陈建国给他也倒了一盅。父子俩碰了一下杯，各自抿了一小口。李秀梅在旁边看着，难得没有念叨。
陈建国放下酒盅，夹了个饺子慢慢嚼着。“林家那边既然是这个态度，订婚的事就按雨桐的意思来。她要是也想简单办，咱们就请她爸妈来家里吃顿饭，把亲事定下来。”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跟雨桐商量好，日子定在哪天提前跟我和你妈说一声，我们把家里好好收拾收拾。”
李秀梅也点头。“对，你提前说，妈好买菜。林家那边喜欢吃什么你回头打听打听，别到时候做了人家不爱吃的。这顿饭是咱们家请，得把礼数做足。”
“知道了。我回去就跟她商量。”
吃完饭，陈凡帮母亲收拾碗筷。李秀梅在水槽边洗碗，他在旁边拿干布擦盘子，一个一个摞进碗柜里。李秀梅忽然关了水龙头，转过身看着他。
“秦岚那边快生了吧？预产期什么时候来着？”
“下个月。”
李秀梅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沉默了一会儿。“等念念生下来，我跟你爸去看看她。上次说了要去，不能食言。你回去跟她说，让她别紧张，就当是自己家里人来看她。”她顿了顿，“还有，雨桐那边——她知道念念的事吧？”
“知道。我跟她坦白过了，她接受。”
李秀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又叹了口气。“哎~这丫头，心也是真大，你说你，哎~我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呀，也就是你是我儿子。”她把最后一个碗递给陈凡，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行，既然她都接受，那妈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回去跟雨桐说，她永远是我们老陈家的长媳，这个位置谁也替不了。秦岚那边妈去走动，不用她操心。”
陈凡把最后一个碗摞进碗柜，关上柜门，回过头看着母亲。她正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拿着那块擦碗的抹布，嘴角还挂着笑意，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泛着细细的银丝。窗外的夜风轻轻吹进来，带着江水的微凉。他发现母亲这几年笑得比以前多了很多，以前是愁容满面，现在是笑容满面。不是装的，是真的开心。他走过去轻轻抱了母亲一下。这个拥抱很短，短到李秀梅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了。
“妈，谢谢您。”
李秀梅拿着抹布愣在原地，回过神来后眼角明明还挂着泪花，嘴上却开始赶人。“行了行了，别杵这儿碍事。去陪你爸看会儿电视，他一个人在那儿闷着呢。我收拾完这点就出来。明天一早还要赶回省城吧？今晚早点睡。”
陈凡走到客厅，在父亲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电视里正在播晚间新闻，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陈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省城那边，港丰的合同签了，省建也谈下来了。往后摊子越来越大，你心里要有数。凡事多留个心眼。”
“知道。”
“知道就好。”陈建国不再说话，继续看他的新闻。电视里播音员的声音平缓而均匀，窗外偶尔有车灯扫过，在墙上晃一下就消失了。李秀梅在厨房里擦灶台，擦完了又去整理冰箱，一直忙碌着，但脚步轻快。
夜深了，陈凡回到自己那间小屋。床单是新换的，被子晒过，有阳光的味道。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他拿起手机，给林雨桐发了条短信：“你爸妈留我吃了顿饭，红烧肉很好吃。订婚宴的事他们说不用大操大办，两家人一起吃顿饭就行。我说要回来跟你商量一下。你想怎么办？”
林雨桐的回复来得很快：“我妈的红烧肉是不是天下第一？订婚的事我同意爸妈的意见，不办仪式，就两家吃顿饭。等我毕业了再办婚礼，到时候你要给我补一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