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家企业,正是邵明下午提过的同行客户。
林川把邀请函放大,指尖停在“丰禾到家”四个字上。问题立刻变得不只是许安然的生日宴。邵明下午提过,这家公司规模比南城优选稍大,仓配更乱,老板也更谨慎,前两次被黑盒推荐坑过后,几乎不再相信外部服务商。
陈海看出他的目光变化,皱眉道:“林总,这场局不像单纯请你吃饭。赵凯也在,许安然又特意说有些话可以说清楚,八成是想让你难堪。”
“我知道。”林川把手机放到桌面,“所以不能按她给的理由去。”
“那就不去。”陈海说,“南城刚有结果,我们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场合。”
林川没有立刻回答。他打开南城项目档案,把邵明下午口头提到的两家同行记录调出来。丰禾到家后面只有一句备注:库存生鲜和家清混卖,推荐位被人工活动长期占用,老板顾虑合规和效果归因。
这不是一个值得大张旗鼓追的客户,但对星川很重要。云盛正在说他违规挖客户,星川每一个新线索都必须来得清楚、谈得干净。生日宴这种场合最容易被做文章,也最容易出现短暂接触。
林川想了几秒,给邵明拨了电话。
邵明接得很快,声音里还带着仓库里的嘈杂:“林总,灰度没停,有事?”
“问个边界。”林川说,“你下午提过丰禾到家。我刚收到一张私人生日宴邀请,名单里有他们负责人。如果碰到对方,我能不能提南城案例?”
邵明那边安静了一下,像是换了个地方说话:“可以提南城正在做灰度,但不要报具体后台数字。你可以说我愿意介绍,但正式沟通必须等我单独约,不在宴会上谈合同。”
“明白。”林川说,“不借你的名义压人。”
邵明笑了声:“我就是这个意思。丰禾老板姓顾,叫顾明远,人谨慎,最讨厌被人当场逼表态。你要真遇上,少讲成绩,多讲边界。”
挂断电话后,陈海的表情缓了一点:“至少客户线不是许安然凭空放上去的。”
“但场合不合适。”林川说,“所以只做两件事。第一,确认丰禾是否愿意通过邵明安排正式沟通;第二,如果赵凯借题发挥,所有话不涉及云盛内部资料和星川客户合同。”
刘敏正好拿着灰度验收清单过来,听见后停在门口:“需要留痕吗?”
林川看向她。
刘敏把清单夹在臂弯里,语气很平:“私人宴会不好录音,除非你所在区域明确允许。可你可以提前把赴宴目的写成内部备忘:不主动接触云盛客户,不交换材料,不承诺合作,只确认公开社交场合里的潜在客户转介意向。”
陈海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你刚入职第一天,就开始管老板参加前女友生日宴?”
“我只管风险。”刘敏说,“私人情绪比技术故障更难回退。”
林川点头:“照这个写。”
何旭很快把丰禾到家的公开资料整理出来。公司不大,主做社区生鲜和日用品到家,最近半年扩了三个前置仓,退货损耗和推荐转化同时变差。更关键的是,丰禾过去和云盛没有直接合作,只用过一家与云盛合作服务商有关联的小团队。
“这条线可以碰。”何旭说,“但不能在宴会上谈价格,也不能说南城一定介绍。最好只留一句:如果顾总愿意,可以由邵总另约正式会议。”
林川看着这两个刚拿到试用通知的人,心里那点因为许安然消息带来的烦躁被压了下去。星川还是太小,每个人的边界感都要靠一件件事建立。可也正因为小,规则一旦立住,就会变成公司的骨头。
傍晚六点,许安然又发来一条消息。
“你会来的吧?赵凯说你现在很忙,应该看不上这种场合了。其实大家只是朋友聚一聚,你不用有压力。”
林川看着“大家只是朋友”几个字,想起公司楼下那辆车,想起她当时说的现实一点。那时候他只剩十几块钱,一身雨水,连解释都显得廉价。现在她发来这张邀请函,表面像是给他说话的机会,实则每个字都在提醒他曾经的位置。
他没有生气,只觉得这套话术很熟悉。
赵凯喜欢在人多的地方压人,许安然则习惯把选择包装成体面。一个递刀,一个铺桌布。
林川回复:“会到。只停留一小时。”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很快回了一个笑脸:“那就好。澜庭会所不太好打车,你要是需要,我可以让人去接你。”
陈海在旁边看到这行字,脸色都变了:“这也太明显了吧?”
“明显才省事。”林川把手机扣下,“她希望我以一个需要接送的姿态出现。”
“那我们叫商务车?”
林川想了想,没有回答。他打开公司后续拜访安排,南城、丰禾、另外一家待约客户都在不同城区。星川现在没有车,临时打车能解决一天,却解决不了稳定客户拜访和文件转运。更重要的是,一旦频繁去客户现场,车辆来源、费用和行程都要干净。
“明天下午抽半小时。”林川说,“去一趟车行。”
陈海愣住:“为了生日宴?”
“为了客户拜访。”林川纠正他,“生日宴只是刚好用得上。”
第二天下午,林川没有去看那些需要夸张排场的车型,只选了一家离星川不远、能提供正规发票、试驾协议和企业购车方案的品牌中心。销售经理听完用途,直接推荐了一辆黑色行政轿车,现车,手续齐,定金十万元,正式尾款和上牌可以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完成。
陈海低声提醒:“个人现金只剩二十多万,尾款压力不小。”
“所以今天只付定金。”林川翻完合同,“尾款不动公司账,不影响南城灰度,也不碰任何不清楚资金。合同写清楚,未完成审批前不算交付。”
销售经理有些意外:“林先生,如果只是周五临时用车,我们也可以按试驾流程安排。”
“按购买流程走。”林川说,“试驾和临时使用也写进合同附件,保险、责任、里程都列明。”
付款前,他等了几秒,系统没有任何提示。林川反而松了口气。一级系统不该为这种消费跳出来,车也不是用来证明他有钱的道具。它只是星川接下来需要的一项工具,值不值得,得靠后续业务证明。
定金支付成功后,林川看着银行短信,重新核了一遍。个人余额从二十二万七千七百四十二元六角,降到十二万七千七百四十二元六角。
他把合同、付款回单、试驾协议和保险责任页拍照归档,又让陈海把客户拜访车辆使用规则列入行政待办。
陈海看着那几份材料,终于没再劝。他知道林川不是被一句接送刺激到,才临时去买面子。星川接下来要跑客户、跑医院、跑律师,每一次出行都可能被云盛拿来做文章。车可以普通,但来路必须清楚。
周五晚上,澜庭会所外灯光很亮。
黑色行政轿车停在门廊边时,林川没有急着下车。他先看了一眼时间,确认距离约定入场还有五分钟,又把手机里的内部备忘和邵明通话纪要重新检查了一遍。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向许安然证明什么。
门童拉开车门,冷风和香水味一起涌进来。林川扣上西装扣,拿起一只普通礼品袋,里面是按社交礼节准备的生日花束和公开发票。
他刚走上台阶,旋转门里有人停下了脚步。
赵凯站在大厅灯下,手里端着酒杯,目光从林川脸上慢慢落到门口那辆黑色新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