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凯的目光落在门口那辆黑色行政新车上，停了足足两秒。
林川刚把礼品袋交给迎宾，赵凯已经端着酒杯走过来，声音不高，却刚好能让附近几桌都听见：“林川，没看出来啊，离开云盛才几天，车都换上了。只是这车牌架还没拆，临时牌也新得很，不会是从哪里临时借来撑场面的吧？”
大厅里原本轻松的交谈声顿了一下。
许安然站在不远处，身上是一条香槟色礼服，妆容比上次在公司楼下精致许多。她看见林川时眼神微微一变，像是没想到他真的会来，更没想到他会从那辆车上下来。
林川没有看赵凯手里的酒杯，只把外套袖口理平：“生日礼物放在前台了。发票也在袋子里，公开消费，不贵重。”
赵凯笑了一声：“你还是这么会把话说得体面。别人来生日宴送礼，你倒先解释发票。怎么，怕人说你现在的钱来路不明？”
旁边有人跟着笑起来。
“赵总，你认识？”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问。
“老同事。”赵凯把“老”字咬得很轻，“以前在云盛做产品，最近自己弄了个小公司。听说挺忙，忙到开试驾车跑场面了。”
许安然连忙上前：“赵凯，今天是生日宴，别一见面就说这些。”
赵凯偏头看她，语气温和：“我只是关心老朋友。毕竟外面的人不懂，容易被表象骗。林川以前工资多少，我最清楚。”
这句话一出，几道视线立刻在林川身上扫了一遍。
林川知道赵凯想要什么。不是证明车是不是他的，而是让他在许安然的生日宴上急着解释、急着翻出合同、急着把刚建立起来的边界撕给别人看。只要他开口过多，赵凯就能顺势把话题带到资金来源、云盛客户、离职争议，甚至扣上一顶“离职后到处蹭资源”的帽子。
他来之前写过内部备忘。
不主动接触云盛客户，不交换材料，不承诺合作，只确认公开社交场合中的潜在转介意向。
所以林川只是说：“车辆有合法使用手续。今天不是来聊车。”
赵凯像是早等着这句，抬手招了招身后的年轻人：“小宋，你不是认识几个车行的人？帮林总看看，江海这几家店最近是不是喜欢把试驾车包装成现车卖。”
那个叫小宋的人立刻拿出手机，装作随意地往门口拍了一张。旁边有人低声议论：“试驾车也能开来参加宴会？”
“也不是不行，脸皮厚就行。”
“现在创业嘛，讲故事最重要。”
许安然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她看向林川，声音压低：“林川，你其实不用这样。你来了就好，没必要为了谁证明什么。”
“我也没准备证明。”林川看了她一眼，“祝你生日快乐。”
许安然被这句平静的话堵住了。她准备过很多种林川的反应，愤怒、冷嘲、沉默离场，甚至难堪地解释那辆车。唯独没准备好他像交付一件普通事项一样，把情绪收得干干净净。
赵凯却不肯放过：“不证明？林川，这就是你现在做公司的态度？客户问你数据，你也说不证明？”
“客户问数据，我给合同口径、日志和验收记录。”林川看向他，“但私人宴会上，有些问题没有回答义务。”
这句话不重，却让赵凯眼底沉了一下。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处走进来一名四十岁上下的男人。对方身材不高，眉眼稳，西装上没有夸张配饰，身旁跟着一个助理。何旭整理的公开资料里有他的照片。
丰禾到家，顾明远。
林川没有立刻上前。他等对方与许安然寒暄完，才在一个自然的间隙走过去，递出名片：“顾总，林川，星川科技。”
顾明远接过名片，视线在“星川科技”几个字上停了停：“南城优选那个星川？”
附近几个人的耳朵明显竖了起来。
林川没有顺势报数字，只点头：“我们正在为南城做灰度服务。邵总提过，丰禾也有类似场景，但正式沟通需要由他另约。今天只是碰到您，确认一句：如果后续邵总牵线，顾总是否方便听十分钟方案边界。”
顾明远原本带着几分防备，听完这句话，反而多看了林川一眼：“不谈效果？”
“不在生日宴谈效果。”林川说，“也不在客户未授权的场合透露后台数字。南城愿意介绍，是邵总的意愿；丰禾要不要听，是顾总的选择。”
顾明远把名片收进夹层：“你这个说法，比我之前见过的服务商舒服一点。他们通常上来就说自己能让订单翻倍。”
林川道：“订单不能靠嘴翻倍。”
顾明远笑了一下，还没继续说，赵凯已经端着酒杯走近：“顾总，您可要小心。星川这家公司最近挺会讲边界，但人是从云盛出去的，客户资源怎么来的，还真不好说。”
顾明远的笑意淡了些。
林川没有抢话，只把手机中的内部备忘页面亮了一瞬，屏幕停在标题和时间戳上，没有展开内容：“赴宴前，星川已经做过内部风险记录。我们不主动接触云盛客户，不交换任何原雇主材料，不在非正式场合承诺合作。顾总如果介意，今天这张名片可以不留。”
顾明远看着那行标题，眉头微松：“你们公司不大，流程倒挺细。”
赵凯冷笑：“流程细不代表车是真的。林川，你以前在云盛也是这样，材料做得漂亮，实际出了问题就推边界。”
林川转头看他：“赵凯，你如果要谈云盛项目，走律师和公司邮箱。这里是许安然的生日宴。”
这句话把许安然也拉回了场内。
她终于意识到，赵凯不是单纯想给林川难堪。他每一句都在试图把私人场合变成公开审判，再逼林川失态。可林川始终不接私人情绪，只把所有话都框回边界、证据和正式渠道。
许安然轻声说：“先入座吧，大家都到了。”
“等等。”小宋忽然抬起头，像抓到了什么，“赵总，我问到了。门口那辆车确实是品牌中心今天开出来的，手续还没正式交付。”
赵凯脸上的笑意重新铺开。
“听见了吗？”他把酒杯放到桌上，声音比刚才更亮，“手续还没正式交付。说白了，不就是临时从店里开出来的？林川，你要是普通打车来，没人笑你。可你偏要弄辆未交付的车停在门口，这不叫撑场面叫什么？”
宴会厅里议论声瞬间大了。
有人摇头，有人低笑，也有人看向顾明远，想从他脸上判断这张名片还值不值得留。
林川没有否认。
他甚至点了点头：“没正式交付，所以我没有说它已经是我的完整资产。合同、付款、试驾和保险责任都在合法边界内。赵总查得不算错，只是结论下得太快。”
赵凯被这句堵了一下。
一个人如果急着炫耀，被揭穿“未交付”会难堪；可林川从头到尾没说过车已经上牌，也没拿车压任何人。赵凯打出去的力气，像砸在一块不吸水的石头上，只溅起一圈浅薄的笑声。
顾明远把名片重新拿出来看了一眼，忽然问：“林总，南城那边如果邵总约，我可以听。但我有个要求，别带夸张演示，先讲你们怎么排除人工活动干扰。”
林川点头：“可以。”
赵凯的脸色终于冷了。
他正要再说什么，宴会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会所经理亲自引着一名穿品牌中心制服的中年男人进来。对方手里拿着深色文件夹，另一只手上，还扣着一把带金属铭牌的车钥匙。
男人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声音清晰地问：“请问，哪位是林川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