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医院后侧垃圾转运站，恶臭熏天。
几个破旧生锈的大铁桶边，蹲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干瘦男人。周明远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黑框眼镜，从随身携带的牛皮纸袋里摸出一把银色镊子。他完全不顾周遭的苍蝇和馊水，一寸寸翻找着中医科今日倾倒出来的黑色药渣。
这是他连续第五天在这个恶臭堆里刨食。身为军区直属特殊项目组的药学博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总医院那帮废物的斤两。重度面瘫一针见效？心衰竭一剂汤药吊住命？这根本违背了现代药理学最基础的物理规律。
他镊子夹起半截尚未煮烂的党参须，装进透明玻璃试管中，封好塞子。镜片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里，透着近乎癫狂的学术狂热。这女人开出的方子全是用最廉价的基础药材，可偏偏在病患体内爆发出了不可思议的生机。
那绝不是医术高明能解释的。药，一定藏在药里。
同一时间，中医科门诊室内。
陆半夏将三指搭在一位军属的手腕上，正低头开方。系统附带的透视诊脉无声运转，原本只用于探查经络病灶的感知力，如水波般向外荡开。
诊室半掩的木门外，隔着一层毛玻璃。有个人影已经在那徘徊了足足半个小时。每次靠近，那人的心率便不受控制地飙升到每分钟一百一十下，伴随着剧烈的探究与忌惮情绪。
陆半夏笔尖没停，字迹依旧龙飞凤舞。凤眸底却划过一道森寒冷光。
一周了。从西医科灰溜溜认输开始，这只老鼠就天天蹲守在门外。连她交代护士倒掉的寻常药渣，都被翻得底朝天。灵泉的秘密牵涉核心，但凡有人试图触碰底线，她不介意顺手拔除这个隐患。
“下一个。”陆半夏将方子递给军属，顺势将桌上几味混合了极少灵泉水提纯物的废药推入抽屉暗格。
走廊里并未进来病号。沉重有力的军靴声踩着极具压迫感的节奏，一把推开了大门。
傅北渊单手拎着个铝制多层饭盒，大步流星跨入诊室。反脚一勾，木门砰的一声死死合拢，将门外探头探脑的视线尽数砸断。
男人将饭盒搁在桌上，根本不管这还是办公重地。长臂一探，直接将坐在椅子里的女人连腰抱起，翻身将她压在实木诊疗桌与自己硬邦邦的胸膛之间。
“中午不歇息，这副身子不想要了？”傅北渊下颌的胡茬蹭过她的脸颊，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悦。
陆半夏被他结实的双腿卡在桌沿，进退不得。手指顺势捏住他军绿衬衣的第二颗纽扣把玩。
“副师长丢下防务大老远跑来送饭，就是为了把我在诊室里审问一通？”
“审问你？”傅北渊冷笑一声，大掌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她的挺翘，惹得陆半夏惊呼一声。“外面那个戴眼镜的小白脸，天天扒着门框往里看。你要是觉得他顺眼，老子这就叫张铁柱去敲断他的腿。挂在旗杆上晾干。”
这老坛酸醋味隔着三条街都能闻见。
陆半夏反手扯住他的领带往下一拉，迫使他低下高昂的头颅。两人呼吸在方寸之间剧烈交缠。“吃死醋吃到我头上了。那是个在垃圾桶里刨药渣的杂鱼。你今天连这号人物的醋也要喝？”
“老子没吃饱，自然见谁都碍眼。”傅北渊目光犹如盯上猎物的恶狼，灼灼烫人，“今天这诊桌尺寸够宽。你再敢向着外人说话，我现在就把你铺平了在这办正事。”
这男人发起狠来毫不讲理。陆半夏赶紧抵住他压下来的胸膛，换上极冷肃的语调切入正题。
“别闹。这人不寻常。”她凤眸微眯，眼底闪过算计，“他连着几天在查我的处方药渣。普通的西医根本看不懂中医配伍。这人的背景绝对有猫腻。你既然来了，正好替我跑一趟。”
傅北渊眼神瞬间变冷，周身泛起兵王的铁血杀气。但凡威胁到妻子的人，在他眼里已经是死人。
他松开手，从常服内侧口袋里摸出一份盖着绝密红戳的牛皮纸档案袋，重重拍在桌上。
“老子早查了个底朝天。”傅北渊声线极硬，“周明远。表面是总医院药学研究员，底子却挂靠在军区科研处一个从不对外公开的特殊项目组。这帮人不治病，专查诡异奇案。”
陆半夏心头猛地一跳。她拆开档案袋，抽出里面那几张泛黄发脆的老旧纸页。这是傅北渊动用极高权限才调取的死档。
档案最上方的抬头上，用打字机敲着一行模糊的字迹。
时间标注在三十年前。建国初期，西南某深山腹地，曾报告发现具备强悍治愈机能的异常水源。文件末尾盖着“不可证实、就地封存”的黑色印章。
灵泉？
陆半夏握着纸页的指关节泛起青白。在这个时代，系统与灵泉原本是她一家独大的底牌。现在看来，这段历史里竟然真的存在过类似神迹的传说。而周明远这个疯子，分明是嗅到了她药方里不属于凡品的味道。
这是一匹危险的独狼。
与此同时，总医院地下二层的秘密实验室内。
厚重的防盗铁门紧锁。刺眼的白炽灯下。
周明远双手发抖，死死贴在电子显微镜的目镜上。他呼吸粗重得宛如破风箱。试管里提取出的那滴浑浊液体，经过离心机与化学试剂的分离，此刻正在载玻片上呈现出骇人的形态。
不是党参的皂苷，不是当归的挥发油。
在最高倍数的放大下，那是一组完全违背地球已知植物碳基结构的微量元素结晶。它们在化学试剂的刺激下，依然保持着强悍到不可思议的细胞活跃度。
“找到了……真的存在！”周明远猛地直起腰，一把扯掉脸上的口罩，喉咙里发出癫狂的笑声。
他双手撑着冰冷的实验台，镜片后的目光穿透厚重的水泥天花板，死死锁定向一楼中医科门诊的方向。那根本不是什么医术通神的华佗在世，那个漂亮得过分的年轻军嫂手里，握着足可以颠覆整个现代医学基础的无价之宝。
走廊尽头，一阵寒风顺着通风口灌入实验室。吹得桌上的研究报告哗啦作响。捕猎的大网，已在暗夜中悄然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