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的天!阿生正蹲在门口理货,一抬头看见板车上小山似的海胆筐。
他小跑着迎上来,眼睛死死盯着筐里紫得发亮的海胆,阿祖,你这怕是捅了海胆的老窝啊!今天少说也得有上千斤吧?
海龙王给面子呗。林耀祖说着,话锋一转,价钱打听清楚了?
市场行情是五毛一斤。赵老板看了样品,说你这海胆个头大、黄又满,愿意加两毛。
他掏出烟盒,给几人散了烟,要是你们自己运到县城,能卖七毛。不过嘛...
阿生吐了个烟圈,让我来中转的话,每斤抽五分辛苦费,六毛五收。你们看咋样?
林耀祖会意,转头和浩子他们蹲到树荫下商量。
浩子掰着树枝在地上划拉:县城多挣五十块不假,可咱柴油机吃油跟喝水似的...
就是这个理。林耀祖把树枝一折两段,阿生开六毛五,刨去他赚的五分,咱们省下折腾的功夫还能多捕两网,也划算。
他起身冲阿生扬扬下巴:成,这批海胆就全交给你了,省得我再往县城折腾。
阿生麻利地掏出火柴,给林耀祖点上 ,你放心,我阿生做事最公道,就赚个跑腿钱。
他转头朝屋里吼了一嗓子:阿水!把大秤推出来!
阿生的小弟手脚利落地将海胆分筐过秤。
一千零三十二斤整!阿水仔细确认了几遍才喊道。
加上昨儿那三百二十七斤四两...阿生蹲在摊位前,算盘珠子噼啪作响。
他沾着唾沫翻开账本,统共一千三百五十九斤四两,六毛五分一斤...算珠突然停住,八百八十三块六毛一!
阿生就着膝盖写下单子,这样,凑给你凑个整,就算八百八十四,记起来省事。
他把单据递给林耀祖时,解释道:今儿货款都压在赵老板那了,明天你来找我,现钱一分不少。
林耀祖收起单据,摆了摆手:自家兄弟,不急这一时。
他朝浩子几人挥挥手,随即朝着外面走去。
“阿祖,你这真是财神爷追着喂饭啊!”浩子打趣道,“两天就进账快九百块了,咱们以前一个月都攒不下这么多。”
我估摸着那片礁石区至少还能捞三四千斤。要是都弄上来...阿杰说着手上比划着,这个数跑不掉!
林耀祖开玩笑道:跟着我干,年底保准让你们都盖上红砖房。
说完他低头看了手表:你们先回吧,我还得去镇上把青斑鱼给酒楼送去。明天下午老地方集合,上午我得送我老丈人他们回去。
“晓得啦!”浩子一把勾住还在发愣的阿发的脖子,“走啦!‘海龙王’,别琢磨你那套潜水功夫了,回去再想。”
“我可不敢当,阿祖才是!”阿发笑着恭维道,脑袋朝林耀祖那边偏了偏。
“当然是阿祖,不过浩子更像……”阿杰坏笑道,故意拖长了声调。
“更像什么?”阿发一眼便明白阿杰的意思,立马配合着问。
一旁浩子也伸长脖子,竖着耳朵等着听。
“更像大海龟!”阿杰说完,撒腿就跑。
“你给我等着!”浩子愣了一下,随即气得直跳脚,骂骂咧咧地追了上去。
几个年轻人的笑声很快融进暮色里,随着炊烟袅袅升起,飘散在村道的尽头。
林耀祖跳上渔船,掀开舱盖,露出那两筐满满的海胆。
他蹲下身,手指在棘刺间灵活地翻找,专拣那些巴掌大、棘刺短粗的——这样的海胆揭开壳,金黄的膏体能塞满整个壳腔。
“爹,这些明天你带回去。”林耀祖把挑好的海胆递给一旁的老丈人。
叶父见状连忙摆手:“够了够了,带两三个尝尝鲜就行,你留着自己卖钱。”
“爹,您就别客气了。”林耀祖笑着又往网兜里塞了几个,把袋口扎紧,“让大舅哥二舅哥也尝尝咱们这的海味。明天您带回去,搁井水里镇着,能放两天,新鲜得很。”
柴油机地响起来,渔船推开粼粼波光朝镇子驶去。
林耀祖望着渐远的码头——父亲和岳父的身影慢慢融进暮色里。
渔船在镇子码头靠岸时,夕阳已经将青石板路染成橘红色。
林耀祖和二哥利落地系好缆绳,抬着装满海胆的竹筐往醉仙楼走去。
“王哥!您要的好货来了!”林耀祖看到站在门口的王经理,老远就笑着招呼了一声。
“哎哟我的林老弟!”王经理搓着手迎上来,“上午才说的事,下午就送来了?这速度,比张少那摩托车还快!”
“这大青斑,今天刚捞上来的,新鲜着呢。”林耀祖掀开筐盖,拎起鱼鳃处给他看,又把另一筐打开,“还有这批紫海胆,都是下午现捞的,个个饱满。”
王经理二话不说,一边招呼伙计过秤,一边爽快地说:“老规矩,青斑按活鱼最高价,海胆算头等品!亏不了你。”
结完账,林耀祖低头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七点了。
他和二哥也不敢耽搁,谢过王经理后便匆匆往码头赶。
渔船划破墨色的海面,朝家里快速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