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祖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孩子的笑闹声。厨房透出暖黄的灯光,将阿青忙碌的身影投在窗户上,影影绰绰。
看着走进门的林耀祖,叶青笑着迎上来:“可算回来了,饭菜都要凉了。”
“你们还没吃啊?”林耀祖边洗漱边说道,“以后太晚不要老等我了,家里有老有小的,你们先吃就行,别饿着。”
“知道啦!赶紧过来吃饭吧!”叶青催促一声,转身往堂屋走去。
晚饭后,林耀祖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正在刷洗碗筷的媳妇,开口问道:“阿青,爹娘明天要带的行李都拾掇好了么?”
“衣服干货都打包好了,就差些新鲜海味。明早你得赶早去阿生摊子上挑点,多弄点梭子蟹和对虾,爹娘爱吃那个。”
“晓得了。”林耀祖正要往外走,突然一拍脑门,转过身来。
“对了!”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钞票,抽出五张十元的,递给叶青,“明天把这个给爹,就说……是这两日海胆的分红。”
阿青接过钱,抿嘴笑道:“爹肯定又要念叨‘让我们留着自己用’。我明早塞进行李最底下,到时候想给咱们也给不了。”
“哈哈,这样最好了,神不知鬼不觉的。”林耀祖笑了笑,转身走出门去。
到了院外才发现,门口已经三三两两聚了不少人。
“各位稍等啊!”林耀祖笑着朝院外招呼了一声,转身进屋,叫上叶青一起,两人一起把电视机搬了出来。
林耀祖转动天线调整信号,正好赶上电视剧的主题曲响起,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林耀祖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场景,心里暗暗琢磨:这海蜇季家家户户都赚了钱,等置办电视的人家多了,自家院子也能清静些。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热热闹闹的也挺好,有人气,日子才过得有滋味。
电视剧播完时,已是星斗满天。众人意犹未尽地散去。
第二天,刚蒙蒙亮,林耀祖就被一阵轻柔的推搡唤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阿青正俯身在床边。
该起了,阿青压低声音,指了指窗外泛白的天色,趁早去阿生那儿挑些新鲜货。
林耀祖支起身子,看了眼床里侧——两个小家伙蜷得像对虾米,小女儿还吧唧着嘴,不知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蚊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上,激得一个哆嗦彻底清醒过来。
林耀祖胡乱抹了把脸,拎起墙角铁皮桶就往外走。院角的公鸡扑棱着翅膀跳上篱笆,喔喔地打起鸣来。小黑狗看见他也是不停地摇着尾巴。
码头上早已人声鼎沸。海面上,小渔船像一片片树叶漂在上面,渔民们正忙着往船上搬渔网、浮标。柴油机的轰鸣此起彼伏,混着讨价还价的吆喝声。
阿祖!今天没出海啊,你这是?村里的阿峰光着膀子正在整理缆绳,看见他起身打了声招呼。
林耀祖笑着扬了扬水桶:要送老丈人回去,给他备点海货!
说着,他穿过熙攘的人群,来到阿生的铺子。
阿生正蹲在门槛上扒拉着稀饭,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一看的林耀祖,差点被饭粒呛到。
咳咳...阿祖?阿生慌忙咽下嘴里的饭,筷子往碗上一架就站起来,那批海胆还在装车,货款得等下午...
林耀祖笑着把桶往地上一放:瞧你急的,我像是大清早来讨债的阎王么?来买点新鲜海货,给老丈人捎回去。
阿生这才松了口气,早说嘛!你这两天不是一直有出海吗?咋还来我这小摊子?
光顾着掏海胆窝了,网都没下。老丈人今天回去,总得带点像样的新鲜货。
“也是,那你要点什么?”阿生问道,顺手拿起了抄网。
“梭子蟹和对虾,他们就爱吃这些!”
都是昨儿傍晚收的鲜货,阿生掀起水箱上的湿麻布,你看这对虾,须子都还支棱着呢!
林耀祖蹲下来拨弄着水箱里的梭子蟹:梭子蟹多来点膏肥的,再来几斤对虾。
他指了指角落游动的黄翅鱼,那几条也装上。
算你来得巧,阿生边装袋边用下巴指了指路口,再晚半个钟头,县里的货车就来拉货了。
说着,他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昨儿隔壁村老陈的船捞上来一水槽带鱼,虽然比不上冬汛的肥,但胜在新鲜。要不要捎几条?
林耀祖眼睛一亮:挑几条银鳞完整的!虽然这个季节的带鱼不如霜降后的肥美,但刚出海的带鱼清蒸最是鲜甜。
阿生转身钻进冷藏间,铁门开合间冒出丝丝白气。不多时便提着几条银光闪闪的带鱼出来。
瞧瞧这品相,绝对是一网里最精神的!
林耀祖接过海货,抬眼望了望天色,“得抓紧回去了,两位舅哥差不多该到了。”紧跟着开口问道:“一共多少钱?”
“你有事就先去吧,这点东西就当我送的,也值不了几个钱。”阿生笑着摆摆手。
“今天这么大气?可不像你啊。”林耀祖一听,脸上多了几分意外。
“看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小气过?”阿生白了他一眼,“你可是我的大主顾,这点东西算什么,赶紧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那我可就真不客气了!”林耀祖说罢,提起水桶,快步往家赶去。
阿生看着走远的林耀祖,笑了笑,又蹲下开始吃起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