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旋涡成型。
这不是普通的水流打转。
这是五千米级巨兽的口腔深处，猛然拉开的一个真空黑洞。
几千万吨海水失去了原本的物理走向。
打着旋，带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疯狂向那个黑洞倒灌。
波塞冬手里还攥着那半截断掉的三叉戟木棍。
他身上的暗金鳞片早就褪成了土黄色。
旋涡爆发的第一秒，吸力直接扯住了他的胡子。
几根犹如钢针般的金色络腮胡被生生拔断。
混在白色的水沫里，飞进了那张深渊巨口。
“等等！”
波塞冬慌了。
他扯开嗓子大吼，声音在水下变了调，透着一股滑稽的尖锐。
他把手里的断柄往前一递，像是在递一张保命的护身符。
“这武器……我能修！”
他咽了一口咸涩的海水，语无伦次。
“我库房里还有神铁！我赔给你！”
陆渊没闭嘴。
巨大的下颌骨甚至又往下沉了十几米。
森白的獠牙间，旋涡的转速瞬间翻倍。
解释？
陆渊心里冷笑。
我信你武器是劣质的，但我还是要吃了你。
庞大的吸力化作实质的锁链，死死缠住波塞冬的脚踝。
十丈高的黄金身躯，猛地往后一倒。
他失去了平衡，整个人被水流拖着在黄金地砖上滑行。
白大理石的台阶被他的后背硬生生犁出一条深沟。
金砖翻飞。
碎石块砸在他的后脑勺上，砸出几块淤青。
“滚开！”
波塞冬急眼了。
生死关头，属于远古海神的本能终于压过了恐惧。
他扔掉那半截没用的木棍。
双手死死抠住海底的岩缝。
指甲在玄武岩上刮出刺耳的锐鸣。
十根手指磨得血肉模糊，金色的指甲盖直接掀翻。
但他挡不住这股吸力。
身体还在一点点地往后滑。
波塞冬咬破了舌尖。
一大口金色的神血喷了出来。
他开始燃烧体内的本源血脉。
这是透支生命的禁术。
金色的血液没有在水里扩散。
而是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焰，瞬间裹住了他的全身。
海底的温度疯狂飙升。
周围的海水直接被烧成了高压蒸汽。
“嗤啦——”
一个巨大的白色蒸汽空腔在波塞冬身体周围成型。
他借着这股爆炸般的推力，双腿在海底狠狠一蹬。
岩层大面积塌陷。
他像一颗金色的鱼雷，顶着蒸汽，拼命向反方向逃窜。
大腿肌肉因为过度充血，膨胀了一圈。
皮肤表面的毛细血管纷纷炸裂，渗出细密的血珠。
他游得很快。
双臂在水里抡出了残影。
但他绝望地发现，自己周围的景物根本没变。
他是在往前游。
但整片海域的水，都在往后退。
就像是一只掉进下水道的虫子。
拼命挥动着触角，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冲向那个黑乎乎的下水口。
“不……”
波塞冬的喉咙里挤出一声漏风的惨叫。
蒸汽空腔被旋涡粗暴地撕碎。
冰冷的海水重新倒灌进来，瞬间浇灭了他身上的金色火焰。
吸力达到了顶峰。
波塞冬的双脚腾空了。
他脱离了海底的岩层，整个人在水里打着滚，手舞足蹈地被吸上了半空。
视线剧烈翻转。
他看到了那两排如同摩天大楼般的惨白牙齿。
看到了牙缝里卡着的海带和几块碎石头。
然后，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兜头罩了下来。
陆渊合上了嘴。
“哐当。”
上下颚重重地撞在一起。
发出一声震动大西洋底的金属闷响。
几万吨没来得及倒灌的海水，顺着陆渊的牙缝狂喷而出。
在海面上掀起了一阵十几米高的白浪。
口腔内部。
波塞冬重重地摔在一片柔软湿滑的肉垫上。
那是陆渊的舌苔。
周围漆黑一片，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酸腐味扑面而来。
他没死。
陆渊甚至没有咀嚼。
十丈高的身躯，对普通人类来说是巨人。
但对五千米长的玄武来说，连一粒花生米都算不上。
如果强行去嚼，陆渊怕这玩意儿卡在牙缝里抠不出来。
陆渊仰起了巨大的青黑头颅。
脖子上的粗大肌肉群猛地收缩。
波塞冬刚想爬起来。
脚下的舌苔突然倾斜。
一个夸张的坡度瞬间形成。
他立足不稳，顺着湿滑的食道，飞速往下滑落。
“啊——”
惨叫声在宽阔的食道里回荡。
四壁的肌肉像一层层厚重的防爆门，在他滑过之后，迅速收紧。
把最后一丝光线死死掐断。
陆渊咽下去了。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发出“咕咚”一声吞咽的巨响。
声音顺着海床传导出去，震碎了黄金古城边缘的几根石柱。
波塞冬顺着食道，一路砸进了陆渊的胃袋。
这里的空间极大。
像是一个封闭的地下溶洞。
下方，是一片翻滚着白沫的暗黄色湖泊。
那是浓度高到骇人的高维胃酸。
“扑通。”
波塞冬砸进酸液湖里。
溅起一丈高的黄色水花。
他剧烈挣扎，想要浮出水面。
刚把头探出来。
剧痛。
一种把灵魂都要融化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引以为傲的暗金鳞片。
那些连深海核爆都炸不穿的远古防御。
在接触到胃酸的千分之一秒内，直接发出了“滋滋”的溶解声。
鳞片像热锅上的黄油，迅速化作一滩金水。
剥落，融化。
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组织。
“我的肉体！”
波塞冬惨嚎。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血肉在酸液中被一层层剥离。
露出金色的指骨。
紧接着，连指骨也开始发黑、变软。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酸液。
这是吞噬过外星结晶、消化过远古巨蛇的深渊熔炉。
不到三秒钟。
波塞冬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的声带被融化了。
十丈高的肉身，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留下。
彻底化作了一滩浑浊的血水，融进那个暗黄色的湖泊里。
湖面上，只剩下一样东西还没融化。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结晶。
通体呈现出深邃的湛蓝色。
表面布满了天然的六边形切面，散发着一圈圈微弱的雷电光芒。
海王神格。
这是波塞冬掌控海洋法则的核心。
也是他作为神明的唯一证明。
神格结晶静静地漂浮在酸液上。
它在抵抗。
结晶内部释放出湛蓝色的神力，试图撑开一个保护罩。
把周围的胃酸排挤开。
陆渊趴在黄金城上方。
他感觉到了胃里的那点小动静。
这颗小石头有点硬。
有点硌胃。
他闭上眼。
把神识沉进体内。
胃壁周围的粗壮肌肉群，接到了指令。
那是几十万吨级别的肌肉纤维。
瞬间绷紧。
宽阔的胃袋开始向内疯狂收缩。
四面的肉壁像几台重型液压机，蛮横地压向中心的那颗神格结晶。
“嘎吱。”
肉壁挤压着结晶表面。
神力保护罩在绝对的物理挤压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蓝色光芒剧烈闪烁。
试图反抗。
但在五千米巨兽的肌肉力量面前，这种反抗显得可笑又微弱。
陆渊再次加大力度。
胃壁的褶皱死死咬住结晶。
全方位无死角地往死里碾磨。
“咔。”
第一道细小的裂纹，出现在湛蓝色的结晶表面。
紧接着，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
布满了整个六边形切面。
“砰！”
一声闷响在陆渊的腹腔里炸开。
声音很沉。
像是在厚重的棉被里引爆了一颗手雷。
海王神格彻底碎了。
碎成了几千块湛蓝色的细小粉末。
结晶碎裂的瞬间，里面蕴含的法则之力失去了束缚。
像决堤的洪水，在陆渊的胃里轰然爆发。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水系能量。
透着大洋深处的幽冷和雷电的狂暴。
席卷了整个胃袋。
陆渊打了个饱嗝。
一股带着淡淡海盐味的蓝气，从他巨大的鼻孔里喷了出来。
在深海里化作两个蓝色的水泡，慢吞吞地往上浮。
胃壁上的无数细小血管，像贪婪的水蛭一样张开。
直接扎进那些湛蓝色的能量里。
疯狂吸吮。
能量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流向每一片青黑色的鳞甲。
海面上。
阴沉的天空突然放晴了一块。
狂风毫无征兆地停息。
那些因为波塞冬死亡而失去控制的暴乱海浪，瞬间平复。
大西洋的海面变得像一面光滑的镜子。
海底。
陆渊静静地趴在原处。
他闭着眼睛，享受着这股能量冲刷经脉的酥麻感。
旧神陨落。
新的权柄正在交接。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
也没有刺目的光柱冲天而起。
但在陆渊那五千米长的庞大身躯上。
在那些粗糙、厚重、布满岩石纹理的青黑鳞片表面。
发生了一点微小的变化。
神格彻底溶解。
陆渊的青黑鳞片表面，突然泛起一层纯粹的海洋幽蓝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