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的胃壁停止了蠕动。
海王神格被碾得粉碎,连点渣子都没剩下。
那股精纯到极点的水系能量,顺着血管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
深海里。
一层纯粹的海洋幽蓝之光,从他的青黑鳞片底层透了出来。
光芒不刺眼。
像是一层流动的深海星云,覆盖在他五千米长的庞大身躯上。
把他那原本冰冷坚硬的龟甲,映照得有些妖异。
脑海深处。
暗金色的系统面板自动弹了出来。
原本平稳的界面,此刻像被泼了一盆蓝色的墨水。
水波纹在屏幕上疯狂荡漾。
一排排蓝色的提示字符,像瀑布一样刷屏。
【叮!检测到高维水系法则碎片注入。】
【神格解析完毕。】
【恭喜宿主,成功吸收海神之力。】
【水系法则掌控度飙升,当前进度:100%。】
【水属性抗性已拉满。】
【宿主与地球海洋的融合度达到绝对阈值。】
伴随着最后一行字符定格。
系统发出一声清脆的“滴”响。
声音不像以前那样带着电子合成的机械感。
反而像是一滴饱满的水珠,落进了空旷的深潭。
空灵。
透彻。
陆渊眨了一下沉重的眼皮。
暗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水蓝色的流光。
他呼出一口长气。
两道白色的水流从鼻孔喷出,在水下卷起两个微小的旋涡。
他觉得周围的环境变了。
六千米深的大西洋海底。
水压大得能把一艘常规潜艇瞬间捏成一个铁饼。
以前,他趴在这种深度。
靠的是厚重的龟甲和变态的肌肉密度硬抗。
虽然不疼,但总有一种背着重物在泥沼里爬行的迟钝感。
现在,那种压迫感消失得干干净净。
水不再是挤压他的外力。
海水贴着他的下巴、腹甲,顺着四条粗壮的腿柱流淌。
这种触感太奇妙了。
就像是滑过上等的丝绸。
每一道水流的摩擦,都带着一种血脉相连的亲切感。
海水灌进他背上八卦阵图的那些深深沟壑里。
洗刷着鳞片的缝隙。
把刚才吞嚼波塞冬时,沾染在嘴角的酸腐血腥味,冲洗得一干二净。
陆渊甚至没有开启【控水】天赋。
他把背上八卦阵图的被动防御也收了起来。
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趴在水里。
他感觉自己多了一层皮肤。
一层由几十亿兆吨海水构成的、透明的皮肤。
感知顺着这层皮肤,疯狂向外延伸。
没有距离限制。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三百海里外,一股冰冷的寒流正在下沉。
他能尝出佛罗里达海岸附近,海水盐度的微小变化。
他甚至能“看”到,北冰洋的冰层下,一头白鲸正顶破冰面换气。
整片大洋,变得完全透明。
这是属于他的后院。
陆渊决定试一试。
他不调动体内的一丝灵气。
连一根脚趾头都没挪动。
只是在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很随意的念头。
“停。”
两百公里外。
大西洋深处最湍急的一股洋流,正在以每秒几百万吨的流量向南狂奔。
念头抵达。
没有减速。
没有缓冲。
这条宽达十几公里的海底大河,在一瞬间踩死了刹车。
水分子被绝对的法则之力强行锁死在原地。
一群正在顺流迁徙的深海大王乌贼,刚好卡在洋流中心。
水流突然静止。
它们失去了向前的推力。
巨大的惯性让这几十只乌贼在死水里翻滚起来。
触手缠在一起,圆锥形的脑袋撞在水下礁石上,撞得晕头转向。
它们惊恐地喷出大团大团的黑墨汁。
墨汁悬浮在静止的水里,聚成一团,连一丝散开的迹象都没有。
陆渊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下颌骨摩擦,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他觉得挺好玩。
脑子里又换了个念头。
“转。”
那条静止的洋流,瞬间原地掉头。
水流向北狂涌。
刚才喷出来的那些黑墨汁,被倒卷的海水瞬间冲散,拉成几十条细长的黑线。
那群大王乌贼还没回过神,就被反向的洋流卷着,消失在黑暗的深海里。
太轻松了。
以前他要掀起海啸,还得动用庞大的体力去推挤海水。
现在,他就是海洋本身。
指挥这片大洋,就像是指挥自己的手指弯曲一样简单。
陆渊觉得有点乏了。
刚吞了一个活物,又吸收了一堆法则碎片,这会儿正是犯困的时候。
他趴在海底的淤泥上。
肚子底下的碎石硌着他的一块鳞片。
他伸直了四根犹如擎天柱般的大腿。
黑色的巨爪在海床上划出四条几十米深的鸿沟。
泥沙飞扬。
他决定换个姿势睡觉。
趴着太久,胸口的甲片有些发闷。
陆渊翻了个身。
五千米长的巨兽,在海底打滚。
这是一场纯粹的物理灾难。
他庞大的身躯向右侧倾斜。
左半边的龟甲猛地抬起。
几千万吨的海水被他这一个翻身的动作粗暴地排开。
巨大的水压向斜上方轰去。
一直冲到海面,直接在公海上顶起了一个直径十几公里的球形涌浪。
陆渊的后背重重砸在海床上。
那块三千米高的镇海神碑,就像一把倒插的巨型犁铧。
“轰隆!”
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
大西洋底的基岩,被神碑生生砸出一条深不可测的大峡谷。
坚硬的玄武岩在神碑边缘粉碎。
碎石块像炮弹一样在水下乱飞。
黑色的淤泥像沙尘暴一样腾空而起,把方圆几十公里的海水搅得浑浊不堪。
陆渊不在乎这些泥沙。
他成功地翻了过来。
仰面朝天。
灰白带青的巨大腹甲暴露在上方黑漆漆的海水中。
四条粗短的腿悬在水里。
他的后背压在一堆碎石上。
刚好有一块凸起的尖锐岩石,顶在了他左侧肩胛骨附近的一道甲片缝隙里。
那里平时总有点痒,他自己又挠不到。
陆渊扭了扭庞大的身躯。
在海底来回蹭了两下。
龟甲和岩石剧烈摩擦。
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像是一台怠速运转的巨型柴油发动机。
舒服了。
水系法则自动运转,把海水里溶解的氧气源源不断地送进他的毛孔。
他就这么四脚朝天地躺着。
享受着深海绝对的静谧。
但这种安静没持续多久。
陆渊的神识现在与海水融为一体,变成了被动触发的雷达。
水波微微荡漾,神识就顺着水流扫了出去。
神识扫过他身侧不远处的那座黄金古城。
亚特兰蒂斯遗迹。
这座城现在一片狼藉。
刚才陆渊翻身的时候,尾巴不小心扫了一下。
古城外围的几个街区直接被夷为平地。
纯金的房屋倒塌,金砖散落一地。
几百根白大理石柱子断成好几截,半埋在泥沙里。
陆渊睁开眼。
看着那边金灿灿的废墟,觉得有些刺眼。
这颜色太俗气。
比不上他背上那些古朴的黑色岩层顺眼。
他正准备收回神识,闭眼睡觉。
神识掠过古城中央的那座神庙时。
停住了。
神庙的大门敞开着。
那是波塞冬刚才走出来的地方。
里面黑漆漆的。
陆渊的神识穿透了神庙厚重的白石地板。
穿透了地基。
在地下三十米深的地方。
探到了一个巨大的空腔。
“咚。咚。咚。”
不是水流撞击石头的声音。
是心跳。
生物的心跳声。
陆渊竖起耳朵,仔细辨别了一下。
不是一个两个。
而是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成千上万个微弱的生命体征,正紧紧挤在那个地下空腔里。
心跳的频率极快。
像是被狼群堵在洞里的兔子。
恐惧。
绝望。
这些情绪通过肉体散发出来,溶解在地下河的水里,被陆渊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了。
陆渊停止了蹭背的动作。
他腰腹发力。
庞大的身躯在水下猛地一翻。
黑泥再次翻滚。
他稳稳地趴回海床上。
巨大的下巴搁在黄金古城的边缘。
压碎了几座半人马金雕像。
暗金色的竖瞳,直勾勾地盯着那座残破的中央神庙。
波塞冬都被他咽了。
他以为这城里除了金子就是石头,一座死城而已。
没想到这白石板底下,还藏着这么一大窝活物。
是没消化完的海鲜零食?
还是这大胡子养的宠物?
陆渊来了兴致。
他鼻孔喷出一股水流。
水流化作一阵海底狂风,直接把神庙台阶上的淤泥和碎石吹得一干二净。
他挪动了一下右前肢。
那根直径过百米、覆盖着暗青色厚重鳞片的大腿。
在海水中缓缓抬起。
他没有用整个脚掌踩下去。
那样会把整座神庙连同地下空腔一起踩成一张饼。
他把脚掌微微弓起。
收拢了其他三根爪趾。
只伸出最中间的那一根爪尖。
黑色的角质层尖端。
像是一栋现代化的摩天大楼。
表面布满了岁月的划痕和粗糙的纹理。
爪尖在海水中推进。
水流顺着爪子两侧平滑地分开。
巨大的阴影死死盖住了整座神庙。
陆渊控制着力道。
爪尖对准了神庙最高处的那个黄金三角形穹顶。
压下去。
轻轻敲了一下。
“咔嚓。”
纯金的材质在绝对的物理质量面前,软得像一块热豆腐。
几百吨重的黄金穹顶,被大楼般的爪尖一碰,瞬间严重变形。
厚重的金板向内凹陷、断裂。
支撑穹顶的十几根白大理石主柱。
发出一连串爆竹般的脆响。
齐刷刷拦腰折断。
穹顶轰然倒塌。
白色的石粉在水下炸开一团巨大的蘑菇云。
神庙的上半部分彻底粉碎。
地基的白大理石地板被砸出几条宽大的裂缝。
裂缝迅速扩大,碎石轰隆隆地掉进下方的黑暗里。
水流倒灌进破开的大洞。
浑浊的石粉渐渐散去。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敞露在陆渊的视线之下。
穹顶倒塌的废墟中。
露出了藏在里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