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受的当属里正马德里和刘寡妇。
两人站在空荡平整的荒地上,脸色难看至极,心底又悔又怒。
当初高长安白纸黑字交代得清清楚楚、立下规矩:
两日之后、高长安本人亲自在场监工开挖,方才算数、方才结工钱。
若是高长安不在场,所有挖掘费用,他一概不承担、分文不付。
今日是他们二人贪心作祟、心急贪宝,私自提前带人偷挖,完全违背了高长安的约定。
事到如今挖空荒地、一无所获,想转头找高长安结工钱?
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高长安有理有据、有约定在先,别说给钱,就算闹到县衙,他们也是理亏在先!说不定高长安还会找他们索要宝藏,到那时他们更赔不起,地底下的宝藏是没有数量的,高长安说多少是多少!
可若是他们两人不出钱结算工钱,两个村庄的200号亲戚劳力,白白受累一夜,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一瞬间,里正和刘寡妇双双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想赖账推脱,但又不敢说。
就在两人暗自心虚、相互推诿之际,人群中,里正的娘家兄弟率先站了出来,面色不耐,开口讨要工钱:“姐夫!地,我们已经连夜挖完了,活儿干得干干净净!天色已经大亮,赶紧把工钱给我们结清,我们要回家歇息了!”
里正张了张嘴,眼神躲闪,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紧接着,刘寡妇的娘家兄弟也上前一步,语气强硬:
“姐!别磨蹭了,赶紧结工钱!我们熬了一整夜,又饿又渴,累得半死。当初说好只管工钱,如今活干完了,再不结钱,你就得管我们吃喝!”
刘寡妇一夜美梦破碎,气得两眼发黑、眼圈乌青,脸色铁青难看,当场炸了:
“管什么饭!当初招人之时,只说好完工结工钱,从未许诺管饭!再说这片地根本不是我的!工钱要等主家高长安到场,才能结算!你们找我没用!”
这话一出,瞬间激怒了一众劳力。
刘寡妇的叔伯兄弟当即上前,怒声反驳:
“姐!人是你亲自回娘家喊来的,活是你催着我们连夜干的!我们只认招工的你!
我们累了一夜,腰酸腿肿、浑身抽筋,苦干一夜连一口水、一口饭都没得吃,我们都忍了!
唯独工钱,必须今日结清,一分不能少!”
两百号村民瞬间群情激愤,团团围了上来。
里正的娘家人更是怒火中烧,厉声放话:
“马德里!今天你要是敢赖账、不给我们结工钱,我们两百号人,直接全部搬到你家里吃住!天天白吃白喝,耗死你!”
刘寡妇的娘家人也跟着高声附和:
“没错!不给工钱,我们就住你家!
你们不光管吃管喝,多住一天,你还得额外多给我们一人一百文的误工费!”
众人步步紧逼,压力滔天。
刘寡妇被众人逼得慌了神,瞬间翻脸,转头死死盯住里正马德里,当场甩锅:
“马德里!是你!一切都是你挑的头!
是你偷偷告诉我地下有宝藏,怂恿我回娘家招人过来挖地!
如今宝藏全无、空忙一场,这笔工钱,必须由你来出!”
马德里被当众甩锅,瞬间恼羞成怒,双眼一瞪,厉声回怼:
“你胡说八道!
我得知藏宝消息,守口如瓶、谁都没敢透露,唯独信了你一人!
我好心带你发财,你不知感恩,如今出了事反倒赖我头上?
地下宝藏本就虚无缥缈,谁能百分百保证一定会有?”
“我不管!”
刘寡妇彻底撒泼,双腿一弯,扑通一声直接坐在泥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没天理了!当官的欺负孤儿寡母!
你身为一位里正,骗我招人干活,如今赖账推脱!
我不懂什么富贵险中求,我只知道,是你撺掇我做事,你就必须负责到底!”
马德里被她哭得心烦意乱、口不择言,气急败坏吼道:
“若不是你我之间有那一层特殊关系!我凭什么独享机密、特意带你发财?
你倒是好,转头就翻脸不认人!你懂不懂富贵险中求的道理?”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空气骤然尴尬到极致。
站在一旁的马德里小舅子脸色瞬间变了,目光狐疑,死死盯着二人,冷声追问:
“姐夫!你跟刘寡妇……到底有什么特殊关系?!”
马德里瞬间面红耳赤、心慌气短,慌忙摆手掩饰:
“没、没有!什么关系都没有!是我情急之下说错话了!”
“不可能!”
小舅子步步紧逼,眼神锋利无比:
“镇上这么多壮年男人、邻里乡亲,你谁都不找,偏偏私下只找一个寡妇合伙发财?
方才你自己亲口说出有一层特殊关系!绝对不是口误!你们两个,必然有不可告人的猫腻!”
此话一出,刘寡妇的娘家兄弟们瞬间不乐意了。
刘能大步踏出,怒声呵斥:
“你休得胡乱污蔑我姐姐!现在是说结工钱的正事!少在这里造谣生事!”
“造谣?”马德里小舅子冷笑,“方才里正自己亲口承认的,还想抵赖?”
里正慌得满头大汗,急忙补救:“口误!口误!纯属口误!是我说错话了!”
“绝非口误!”
刘寡妇的娘家兄弟刘能,怒火攻心,上前一步,一把死死揪住里正的衣襟,怒目圆睁:
“里正!今天你必须老实交代!如若不然,我今日打得你生活不能自理!”
两边亲戚本正因为工钱问题,怨气积压,此刻旧火加新仇,瞬间彻底点燃!
里正的娘家兄弟见自家姐夫被人当众揪衣威胁,立刻冲上前死死抓住刘能的衣服,怒声咆哮:
“赶紧松手!敢动我姐夫一根手指头,我打得你屎尿横流!”
刘寡妇这边的叔伯兄弟见状,二话不说立刻上前帮忙,反手揪住对方衣襟,抬手“啪”的一声,狠狠扇了对方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记耳光,彻底引爆全场!
霎时间,
里正娘家一伙人、刘寡妇娘家一伙人,
两拨亲戚彻底混战在一起!
你揪我衣、我推你身,你一拳、我一掌,
怒骂声、呵斥声、惨叫声、拍打声此起彼伏。
两百号人乱作一团,打成一锅粥!好歹他们只是用拳脚相加,没有拿铁锹之类的武器
场面彻底失控,人人红了眼,乱打乱捶、互不相让。
不过半炷香功夫。
两拨人马个个鼻青脸肿、头破血流,有的人脸肿得高高鼓起,五官错位,根本认不出原本样貌。
满地狼藉、人人带伤、怨气滔天。
打到最后,两拨人都打累了、打怕了,互相瞪着眼、喘着粗气,依旧不肯罢休。
里正和刘寡妇看着眼前彻底失控的大乱场面,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扯皮赖账。
里正的儿女和刘寡妇的女儿,在翻地结束以后,因为瞌睡就回家去了,他们没有参与到这场战争中来。
两人被众人死死围堵,进退无路,被逼得没有半点退路。
最终只能当着两个村子所有人的面,咬牙发下死誓、郑重保证:
“今日之事暂且作罢!明日一早,必定足额结清所有人工钱,分文不欠!绝不拖欠!”
众人见二人态度坚决,又折腾了整整一夜、大打一场,身心俱疲,这才暂且作罢,咬牙应下,等着明日拿钱。
只是所有人心中都清清楚楚——
这一场闹剧、这一身伤痛、这一夜白干。
全是里正和刘寡妇贪心作祟、自作自受!
而躲在幕后的高长安,不费一分钱、不出一份力,
轻轻松松,收服整片规整好的二百多亩宝地。
里正的一众娘家人,拖着满身疲惫,浩浩荡荡走出没有半里路。
众人皆是狼狈不堪,衣衫被磨得破旧凌乱,不少人胳膊、手背、肩头都挂着青紫淤伤,有的还蹭破了皮肉,伤口火辣辣地疼。每个人脸上都布满倦色与郁气,忙活了整整一夜,不仅半点好处没捞着,反倒落得一身伤痛,心里早已积压了满肚子的怨气。
队伍里一名年轻的远房族人率先停下脚步,皱着眉愤愤开口,声音里满是不甘:“咱们就这么灰溜溜回去,实在是太亏了!拼死拼活干了一整夜的活,一分工钱银子都没拿到,反倒人人都带了一身伤。依我看,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不光该结的工钱一分不能少,咱们的医药费、养伤的损耗,他们也必须一并赔给咱们!”
这话一出,瞬间戳中了所有人的心事。
旁边另一个中年族人立刻附和,语气满是顾虑与焦灼:“说得没错!人心隔肚皮,最怕的就是夜长梦多。咱们今天要是老实回去了,等到明天再找上门,人家翻脸不认账,咱们又能如何?到时候口说无凭,活儿白干、伤白受,找谁讲理去?”
众人的议论声,一字一句都落在里正娘家兄弟的耳朵里。
他脚步一顿,脸色一阵青一阵沉,心底的憋屈瞬间翻涌上来。这一趟,是他亲自牵头,带着村里一众乡亲过来出力帮忙。所有人不眠不休忙活整夜,任劳任怨,到头来非但没有半分酬劳,反倒卷入纷争,个个负伤累累。
若是就这么空手带一众伤者回去,不用想也知道,村里的族人、家里的亲友,定然会日日挖苦嘲讽,说他办事无能、连累乡邻,往后他在村里根本抬不起头做人!
越想越觉得憋屈,越想越觉得窝囊。
周围的族人见状,也纷纷点头附和,积压的怒火彻底被点燃。
“这话太对了!现在折回去要钱才是最稳妥的正理!”
“万一明天他们耍赖不认账,咱们一夜辛劳付诸东流,还白白挨了打、受了伤,天底下哪有这么冤的事!到时候真是哭都没地方哭!”
“趁热打铁!现在就回去讨要说法,今天必须把钱拿到手!他们若是敢推诿不给,咱们这群伤者就全都守在他们家门口,索性不走了!看谁耗得过谁!”
这群人里,里正的近门亲戚还算顾着几分情面,行事有所顾忌,不愿把场面闹得太过难看。可那些远门族人本就关系疏远,毫无顾虑,满心都是不甘与愤怒,根本不在乎撕破脸皮,心里有什么怨气就直接说什么狠话,句句都透着强硬。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心中的想法彻底达成一致,再无半分迟疑。
方才还疲惫前行的一行人,齐刷刷调转方向,脚步匆匆,气势汹汹地朝着里正家中快步跑去,打定主意今日一定要讨回公道。
而不远处,一同返程的刘寡妇娘家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们的心思与里正的娘家人不谋而合,早已满心怨气。眼见里正的娘家人掉头折返,朝着益州城方向赶去,瞬间就明白过来——这帮人是折回去讨要工钱和医药费了。
瞬间,刘寡妇的一众娘家人也纷纷醒悟,心中的不甘彻底爆发。
是啊,他们同样熬了整整一夜,辛苦了一夜,同样满身伤痕,凭什么白白吃亏?
众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齐齐调转脚步,怒气腾腾地折返回去,直奔刘寡妇家中,要向刘寡妇讨要本该属于他们的工钱,以及身上伤势对应的医药费。
一时间,两拨讨要公道的人,双双折返,原本平息下去的风波,转瞬之间再度掀起更大的波澜。
两拨人马怒气冲冲折返,脚步声杂乱又沉重,踏得路上尘土飞扬。
里正娘家兄弟带头跑在最前头,他面色铁青,腮帮子死死咬着。先前还想着顾几分亲戚情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看着身后一众乡亲个个挂彩、满身疲惫,那点情面心思彻底烟消云散。
一众远门族人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嚷嚷,声音洪亮,传遍整条街巷:
“今日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干活给钱,受伤赔药费,天经地义!谁也别想赖账!”
众人一路疾行,片刻功夫就冲到了里正家门口。
大门还敞着,院里的人方才还以为这帮人已经走得干干净净,正暗自松了口气,谁料抬头一看,黑压压一群人去而复返,个个面色凶狠、目带怒火,瞬间吓得院里所有人脸色发白,心底咯噔一沉。
里正刚歇下身子,抬手擦了把汗,见状立马快步走出,眉头紧紧皱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们怎么又回来了?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话音刚落,里正的远房小舅子立刻上前一步,往前狠狠一站,气势逼人:“走?我们怎么走?累死累活替你们家干了一整夜的活,分文工钱不见,我们一个个还被打得浑身是伤!就这么空手回去,我们凭什么?”
“没错!”身后众人齐声附和,声势浩大,“不但要结工钱,还要赔医药费!两样少一样,我们今日绝不离开!”
里正脸色一阵难看,又带着几分恼意:“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方才闹事冲突也是意外,何苦不依不饶?”
“意外?”众人瞬间被这话激怒,有人抬手露出胳膊上的青紫伤痕,有人掀开袖口露出磨破的皮肉,“这满身的伤也是意外?我们熬通宵干活的辛苦,也是意外?里正,你为官一方,做事可不能这么不讲理啊!”
有一个人很聪明,他趴在里正的耳朵上道:“如果你不把工钱给我们结清,我就把你和那个女人的奸情告诉我的姐姐。”
里正一听,吓得猛的一凛:“结结,给你们结清,必须结清。”他可惹不起母老虎般的娘子。
另一边,刘寡妇家门口同样乱作一团。:
刘寡妇正端着水盆准备洗脸睡觉,猛然看见自家娘家那群人怒气冲冲折返回来,黑压压堵在门口,吓得手里的水盆“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清水洒了一地。
她又慌又怕,强装镇定上前:“你们、你们怎么回来了?”
她娘家兄长满脸戾气,上前死死盯着她:“回来干什么?回来找你要公道!”
“我们一众亲戚连夜帮你做工,任劳任怨,不曾偷懒半分,到头来不仅没有一文工钱,反倒人人负伤。你若是好好结算工钱、赔付药费,万事皆休;你若是敢耍赖推脱,我们今日就守在你家门口,不走了!”
一众刘家亲戚纷纷围上前,堵死大门,七嘴八舌出声讨要说法。
两户人家门前同时被围堵,人声鼎沸、争执四起,原本平静的街巷瞬间彻底热闹起来。
因为里正家和刘寡妇家,是前后只隔了一家邻居。
附近街坊邻里听见动静,全都纷纷推门探出头来,好奇张望这边的闹景,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下,无论是里正一家,还是刘寡妇一家,彻底陷入了两难的窘境,半点脱身的余地都没有了。
院门口人声嘈杂,堵得水泄不通,看热闹的街坊越聚越多,踮着脚尖往里张望,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里正被一众族人围在门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气又急,偏偏发作不得。他身为一里之长,最看重脸面,此刻当着整条街巷乡邻的面被人堵门讨要工钱,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不用说,今天过不去,整个益州城的人都知道他和刘寡妇干的这件事了。
他压着心头火气,放软了几分语气,试图周旋:“诸位都是自家人,乡里乡亲、沾亲带故,何必闹得这般难看?工钱之事,我从未说过不给,只是今日劳累了一夜,家中账目未清,银两不便支取,本该改日再结。”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众人一阵嗤笑,没有一个人肯相信。
里正那性子最冲的远门亲戚往前踏出一大步,寸步不让,高声驳斥:“里正这话糊弄谁呢!方才我们要结工钱,你百般推脱,如今见我们受伤吃亏,又想拿改日当借口!谁知道你明日是不是翻脸赖账?今日说破大天也没用,只要给我们钱,我们立马走人,不给钱我们绝对不走!”
“就是!”众人齐声附和,声音震天,“我们连夜干活,是实打实的苦力,身上的伤也是实打实的伤痛!今日必须结清所有工钱,再赔付我们的养伤费!少一文钱,我们就天天堵在你家门口,让全村人都来看看,评评谁有理!”
有人直接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抱着手臂耍赖:“反正我们一身伤,也不怕耗!今天不给钱,我们就吃在你家、住在你家!”
说着说着,有人就进厨房去喝水,看见有马馒头,拿着就吃上了。
里正看着这群油盐不进、态度强硬的族人,又看着四周越来越多看热闹的百姓,心中又悔又恼。早知如此,当初说什么也不会贪这点便宜,拖欠工钱,如今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进退两难。
他想硬赶,可对方人人带伤,都是沾亲带故的乡邻,真要是再动起手,事情只会闹得更大,到时候传到州府,他这个里正的差事都保不住。若是有人把他和刘寡妇的奸情,说出来,他就丢的人更大了。可若是真的乖乖拿出工钱和医药费,平白损失一大笔银钱,他又实在肉疼不甘。
一时间,里正僵在原地,左右为难,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而另一边的刘寡妇家门口,场面比里正家还要激烈几分。
刘寡妇本就是母女两人,无依无靠,没半点底气压制众人。面对怒气汹汹的娘家一众亲戚,她吓得手足无措,眼眶通红,连连摆手辩解。
“各位亲戚体谅一二,我家中贫寒,实在拿不出多余银钱啊!当初请诸位帮忙做工,本是想着事后结算,万万没有亏待大家的意思,至于伤势……纯属意外,我实在无力赔付汤药钱。”
她这番示弱的辩解,不仅没有安抚众人,反倒彻底激怒了众人。
刘寡妇的娘家兄弟怒目圆睁,声音洪亮:“贫寒?再贫寒也不能让亲戚白白卖命、白白挨打!我们念着亲戚情分,连夜为你操劳,不曾叫苦叫累,如今落得一身伤病,你一句没钱就想打发我们?天底下那有这般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