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小乐宝缓缓睁开一双懵懂柔弱的眼睛,眼神涣散、虚弱无力,一副刚从昏厥中醒来的模样。
高长安当即打开自己手中仅剩的另一包糕点,递到他面前,温柔询问:“小乞丐,是不是饿坏了?”
方才晕倒之际,小乐宝死死攥紧第一包糕点,半点未曾松开。
高长安无奈失笑,只好拆开手里最后一包,递到他嘴边。
小乐宝仿佛饿了数日之久,看见糕点如同看见救命珍宝,立刻伸出黑乎乎的小手,一把抢过糕点,低头狼吞虎咽、连手上的糕点渣都舍不得撒掉,他用舌头一点一点的都舔吃了。吃得又急又慌,模样凄惨又可怜,看得众人心中恻然。
待他匆匆吃下一块糕点,稍微恢复几分力气,高长安柔声问道:“小乞丐,你家住何处?我们顺路送你回去。”
一听这话,小乐宝瞬间红了眼眶,小手猛地一把死死拽住高长安的衣袖,泪眼婆娑,哽咽哀求:
“大哥哥!求求你收留我吧!我什么活都会干!”
“抹桌子、扫地、做饭、刷锅、洗衣、倒尿壶,我全都能干!我什么苦都能吃!”
实际上他啥也不会干。
高长安故作为难,轻轻摇头:“小乞丐,我本就是孤家寡人一个,无亲无故、孤身度日,我自己三餐尚且潦草,若是收留你,怕是反倒把你饿坏了。”
小乐宝哭得越发可怜,紧紧拽着他不肯松手:“不会的大哥哥!你收留我以后,我做饭给你吃!我天天给你做不一样的饭菜,绝对不会让你挨饿的!呜呜呜……呜呜呜……”
小乐宝为了留下来,一个劲儿的向高长安表决心,哭得甚是伤心。
高长安故作哭笑不得道:“你小小年纪,看着不过八九岁模样,能做什么饭菜?怕是到头来,还要我反过来伺候你吧?”
一旁的刁大海见状,忍不住开口相劝:“高班头,这孩子看着乖巧懂事、实在可怜。你平日里独自一人居住,家中冷清孤寂,不如就收留他,也好给你做个伴。”
刘班头也连连附和劝说:“是啊,高班头!你孤身一人太久,家中冷清,留个孩童相伴,也算添些烟火气,是件积德行善的好事啊!”
就连一旁的县令大人,也面露温和笑意,郑重开口敲定:
“高班头,本官也觉得可行。你心地仁善、侠义无双,这孩童看着老实本分、可怜无助。你今日收留流落稚童,是造福百姓之善事,值得称赞!”
众人轮番劝说、人人赞成。
高长安面上露出一副万般无奈、盛情难却的模样,终于勉为其难,缓缓点头:
“常言道使人劝吃饱饭。今天我就听从各位的劝说,让他跟着我几日,若是乖巧懂事、不惹事端,便留下长久相伴。”
县令闻言大喜,当即拍板,直接包揽所有手续:
“好好好!高班头善心可嘉,如果高班头收留这个小乞丐的话,小乞丐的户籍,路引我明天上午,全部给他办齐,不用高班头操心。”
众人一起鼓掌欢呼道:“妥了,有县令大人这一句话,这位小乞丐,请跟着高班头享福了。”
在众人的怂恿下,高长安不情不愿地领着小乞丐回家去了。
来到无人处,两人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从今以后,小乐宝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上街玩耍了。
暮色彻底笼罩益州城,夜色渐浓。
里正与刘寡妇两头奔走,终于将两百名劳力尽数集结完毕。
来自两个村子的村民,肩扛锄头、手拿铁锹,浩浩荡荡朝着益州城北、小河以北的荒滩地赶去。人人精神亢奋、满脸火热,没有一人叫苦、没有一人拖沓。
毕竟,一亩地一百文、挖必有钱、保底稳赚,这般好事,十里八乡都难找!
不到半个时辰,宽阔荒芜的河滩空地,瞬间挤满了人影。
两百号人分散开来,密密麻麻铺满整片荒滩。
随着里正一声令下:“先清理河滩上面的乱石,再开始挖掘宝藏,无论挖出来任何宝藏,都是我们的,你们不得私藏,只得工钱”
霎时间,整片荒地瞬间热闹得如同集市一般。
河滩上的大石头,都像大冬瓜一样,呈椭圆的鹅卵形,一块块分布在整个荒废河滩之上。
大的两个人抬一块,小的一个人搬一块,搬到了河滩的两边,直到全部清理完之后,才开始挖掘土地。
锄头起落翻飞,铁锹铲土簌簌作响,碎石碰撞叮叮当当,人声鼎沸、灯火摇曳。
夜色之下,不少村民点燃火把、亮起油灯,火光映照着一张张贪婪又期待的脸庞。
所有人都铆足了浑身力气,拼命挖土、翻地、清石。
大家心里都揣着同一个美梦:
先稳稳挣下一百文一亩的工钱,再碰碰运气。如果碰到了小的宝贝,他们绝对不交给里正和刘寡妇,自己会藏起来的。
万一自己运气爆棚,一锄头下去,挖出深埋地下的金银宝藏,那便是一步登天、彻底暴富!
谁都以为自己是来寻宝发财的。每个人心中都揣着一个自己的小心思。
没人知道,自己只是免费帮高长安平整土地、开荒拓地的苦力。
村民们干劲十足,个个争先恐后,生怕挖得少错过了宝藏。
有的低头深挖土层,严格按照一尺半的深度往下翻;
有的弯腰捡拾满地碎石,一块块搬运堆积到田地两旁;
有的两人搭伙协作,翻土、清石、平整地面,速度飞快。
因为里正事先前用石灰把这200多亩地都化成了方块儿,每个方块就是一亩地,所以说人们有的是一个人翻一块地,有的是两个人翻一块地,翻完以后再翻另一块地。
总之,每个人都干得热火朝天。
二百多亩荒滩,一夜之间翻天覆地。
往日枯草遍地、砂石成堆、荒芜凄凉的废地,在两百人的连夜苦干下,一点点变得平整、开阔、规整。
坑洼被填平,乱石被清净,硬土被翻松,土地层层翻新,就连里面的荒草,由于翻土碍事,也被大家都割掉就抱到了田地的边上。
里正站在高处,背着手来回巡视,看着热火朝天的场面,笑得合不拢嘴。
他让他自家的儿女和刘寡妇的女儿在现场来回巡视,唯恐有人挖了宝藏以后,偷偷的拿走。
他目光灼灼,死死盯着脚下的土地,满心都是即将挖出宝藏的期待,暗自盘算:只要宝藏一出,自己作为牵头人,必定会全部弄回家去,到时候高长安想发财,那是不可能的,自己就说不知道是谁挖的!
一旁的刘寡妇也是满心窃喜,看着自家带来的乡亲卖力干活,只觉得稳赚不赔。
只要能挖出宝藏,自己将工钱已付,稳稳的赚它一大笔,自己和自己的女儿,这一辈子就吃喝不愁了。
两人全都沉浸在贪念之中,洋洋得意,自以为占尽便宜。
夜色渐深,晚风微凉。
荒滩之上,劳作声始终不曾停歇。
两百村民通宵开荒、不辞辛苦,人人怀揣美梦,拼命为高长安改造二百多亩宝地。
而此刻的始作俑者高长安,正安然在家休息。
他心中清明透彻,静静等着明日一早,坐收这一夜的全部成果。
不用自己出力、不用高价雇工,仅凭一句“地下藏宝”,便拿捏住所有人的贪念,让乡邻,心甘情愿连夜为自己开荒整地。
人心贪念,便是他最好的工具。
一夜灯火不息,一夜劳作不止。
天边夜色缓缓褪去,鱼肚白破晓而出,晨光洒落整片河滩荒地。
整整一夜,两百名劳力不眠不休、拼命的深挖土地,没有人偷懒懈怠,全都拼尽全力深挖土地、清理乱石杂草。
按照高长安的要求,整片桥东三十米以东的土地,尽数深挖一尺半深,土层全部翻新松软。遍地堆积的碎石、废土、枯草烂根,全部规整堆放在田地两侧。
原本坑洼不平、砂石遍布、荒芜破败的荒滩,经过一夜通宵深挖,变得整片平整开阔、土地松软干净,规整得如同专门雇人精工修整过一般。
土地彻底完工,所有人纷纷放下锄头铁锹,直起酸痛的腰身,揉着发酸的胳膊腿,满眼期待地低头打量整片翻挖完毕的土地。
一夜辛苦,浑身疲惫,每个人眼底都布满红血丝,却没有半分怨言。
因为所有人心里,都还揣着一夜能挣100文工钱的美梦。
里正和刘寡妇见所有的土地都挖掘完了,也没有见一丝一毫的宝藏,心中有点落寞,但是他们还不死心,就让人在翻过的土地里面翻找一遍。
所有的人都不情不愿道:“已经挖过一遍了,没有找到,再挖一遍,你们要再付一次的工钱。”
那你们就在翻过的土地上面瞅一遍,看有没有翻出来没有看到的宝藏。
有人用铁锹在土层上面扒拉一遍:“我这边干干净净,啥也没有!”
有人道:“我挖了大半宿,每挖一铁锹,我都瞅得很仔细,除了石头就是土,连个旧瓦片都没见着!”
里正道:“再找找!说不定宝藏小,而没有看见呢!”
可任凭众人翻遍整片土地、反复深挖排查,整片荒地空空荡荡。没有金银、没有珍宝、没有器物、没有半点异状!
一夜热火朝天的寻宝,到头来,只剩一片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新翻土地。
这一刻,里正和刘寡妇脸上的期待、亢奋、狂喜,瞬间一点点褪去、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茫然、错愕,最后尽数化为傻眼与懊悔。
热闹的荒地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清晨的风声。
里正和刘寡妇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
忙活整整一夜,熬得头昏眼花、腰酸背痛、手脚起泡,以为能一夜暴富、捡得宝藏,到头来除了一身疲惫,什么都没有!
他们两个也不提,给这些工人发工钱的事,有的人感到天色已经大亮,自己熬了一夜,非常的疲劳,里正和刘寡妇不提发放工钱的事,就急了。
“里正,地已经翻完了,请给我们发放工钱吧?”
刘寡妇找的人道:“刘姐,请给我们发放工钱吧!我们熬了一夜,又渴又饿又累,又瞌睡,把钱给我们,我们就回家休息去。”
站在高处的里正,脸上的笑容彻底僵死。
他死死盯着平整空旷的土地,眼睛瞪得滚圆,满脸不敢置信。
昨夜他满心憧憬,坐等挖出宝藏、分取大头、大发横财,为此连夜撺掇两村人联手、辛苦张罗,熬了整整一宿。
可眼前干干净净的土地,狠狠打碎了他所有的贪婪美梦!
根本没有宝藏!
里正大脑嗡嗡作响,手脚冰凉,一颗心彻底沉到谷底。
一旁的刘寡妇更是脸色惨白、浑身僵硬,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她连夜赶回娘家招人,许诺众人富贵机缘,鼓动全村人熬夜出力,本想跟着捞一笔天大好处,结果到头来,就是带着一大家子人,免费给高长安平整荒地!
两人此刻终于幡然醒悟!
什么仙翁指点、什么地下宝藏,全是高长安故意编造的谎言!
他就是算准了他们贪婪成性、爱占便宜,故意设局!
不用花大价钱雇工、不用自己费力操劳,只用一句虚无缥缈的宝藏传言,就骗得他们心甘情愿、通宵达旦,带着两百人拼死拼活,替他开荒拓地、平整整片数百亩荒地!
想通所有算计,里正气得胸口发闷、脸色铁青,双拳死死攥紧。
幸亏他想着一夜挖不完,第二天被高长安发现后,就没法挖了,让刘寡妇回她娘家找了一部分人,那么刘寡妇找的一部分人的工钱,就要由刘寡妇分担,自己就少支付一半的工钱。
想到此,里正心中有点窃喜。
刘寡妇又悔又气,心中又怒又不甘,偏偏有苦说不出!
他们贪小利、想横财,主动入局、主动招人、主动卖力,从头到尾,是他们自己心甘情愿,根本无处说理、无处讨要说法!
一夜通宵苦战,两百号村民白白忙活一整夜。
整片荒地被挖得平整规整、深浅合规、乱石清尽,可别说什么金银宝藏,连半片值钱的器物都没有挖出来。
所有人熬得腰酸背痛、腿脚抽筋、口干舌燥,累得浑身快要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