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寡妇言罢,紧绷的脸色终于稍稍缓和,眼底的戾气褪去几分。她知道里正最怕身败名裂、家宅大乱,拿捏住这一点,自己就稳操胜券。
她轻声叮嘱:“我给你两日时间,两日之内,银子必须分文不少送到我手上。这件事我便闭口不提,安安稳稳帮你瞒着,谁也不会知晓。若是两日后不见银子,休怪我无情无义。”
里正颓然点头,此刻的他,早已身心俱疲,再也无力争执。
两人在密林中分开,一个满心安稳、静待银两,一个满心憋屈、暗藏杀机。
归途之上,里正步履沉重,每一步都踏得无比煎熬。
几十两银子,绝非小数目。方才赔付给娘家人的工钱药费,已经掏空了家中大半现银,短短两日,想要再度凑齐巨款,难如登天。
无缘无故从家中再拿出几十两银子,他家中的那个母老虎绝对不会愿意的。
可他别无选择。
为了稳住刘寡妇,压住丑闻,保住自己的前程与家庭,就算砸锅卖铁,他也必须把这笔银子凑出来。
一路闷头回家,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全是高长安那张看似温和、实则阴险狡诈的脸。
越想越恨,越想越后怕。
那个看似人畜无害、年纪轻轻的小子,心思竟然深沉到这般地步!
提前立下协议,将所有责任撇得干干净净,只用一句虚无缥缈的仙翁藏宝传言,就挑动自己贪财的私欲,哄得自己忙前忙后、招人出力、自行赔付,最后落得个偷鸡不成蚀把米、破财又受气、还被人拿捏死穴的下场!
自己混迹乡里数十年,阅人无数、处事圆滑,今日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玩弄于股掌之间,沦为天大的笑话!
回到家中,妻子依旧不知他外出私会的事,只当他还在为赔钱的事烦闷,见状只是轻声劝慰,不敢多言打扰。
里正颓然坐于屋内,一夜未眠,此刻依旧毫无睡意。
他闭目沉思,心中飞速盘算报复的计策。
协议白纸黑字,法理之上,自己半点奈何不了高长安,官府、规矩都护着对方,明着上门讨要、闹事、告状,只会自取其辱,落不到半点好处。
既然明着不行,那便来暗的!
高长安虽然猎杀了熊瞎子,名声大振,但他还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子,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根基浅薄。
里正现在还不知道,高长安已经是名义上的衙役班头。
他想着,高长安日后必然还要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种地、经商,处处都离不开乡里的规矩,离不开他这个里正的管辖!
今日这笔算计之仇,他暂且隐忍吞下。
来日方长,他手握一里职权,管着乡里赋税、差事、田地、人情世故,有的是机会、有的是法子,慢慢收拾高长安!
他可以暗中给高长安穿小鞋,卡他的田地耕种、卡他的邻里人情、卡他在乡里的立足之路。
但凡高长安日后在乡里做事、谋生、与人打交道,他便暗中刁难、暗中挑拨、暗中施压,让他在益州城寸步难行!
不仅如此,今日所有亏损的银两、丢掉的脸面、承受的憋屈,他早晚要让高长安一分不少、千倍万倍的吐出来!
想到此处,里正原本焦躁绝望的心中,渐渐升起一抹阴狠的笃定。
眼下,先低头隐忍,凑齐银两稳住刘寡妇,压住丑闻风波。
待风头过后,他再徐徐图之,好好跟高长安算一算这笔总账!
屋中光线昏暗,映着里正阴沉扭曲的面容。
一场无声的报复,已然在他心底悄然布局、埋下祸根。
而远在别处的高长安,对此浑然不知,依旧安稳度日,丝毫未将这场闹剧放在心上。
今天,天刚蒙蒙透亮,天色尚且朦胧暗沉。
村里的老实汉子刁大海一早出门干活,一眼就瞧见高长安昨天买下的那片土地,被人从头到尾翻得乱七八糟,泥土翻卷、坑洼遍地,一看就是昨夜被人大动干戈挖掘过,当下心中诧异,暗自记下了这事。
赶忙跑到了高长安家。
此时的高长安还正在做着美梦。
听到敲门声,她连忙起床出门问道:“何人敲门?”
“长安,是我,赶快开门。”
高长安将门打开,还未说话,刁大海就道:“长安,你昨天买的土地,路东边那一块被人全部深翻过了。”
“是吗?谢谢大海哥哥,一会儿我过去看看。”
“长安,那我就上地干活去了。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你就让人上地去找我。”
“好的,谢谢大海哥。”
刁大海,上地干活去之后,高长安也没有做饭,在早餐摊上买了2碗小米粥,4个大肉包子和小乐宝一起安安稳稳的吃过早饭。
将自己悄悄的打扮了一番,不仔细看,谁也认不出来,他就是高长安。
高长安,早已运筹帷幄,来到里正家的大门外,混在人群之中。
一会儿就听明白了原因,原来是里正和刘寡妇昨夜雇了200人挖宝藏,宝藏没有挖出来,不想给工钱,双方还打了一架。
并将众人折返讨薪、争执对峙、最终成功拿到工钱与医药费的全过程,听得一清二楚、尽收眼底。
两拨人拿钱散去,街坊邻里陆续归家,喧闹彻底平息,旁人尽数离场,唯独高长安潜伏在暗处,一动不动。
他隐在墙角树影的阴影里,屏息凝神,静静等候。他心知,里正与刘寡妇二人私下纠葛极深,今日破财受气、骗局败露,二人定然不会就此作罢,私下必有隐秘交谈。
果不其然,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光景,一道纤细身影鬼鬼祟祟摸到了里正家门口。
正是刘寡妇。
她左右飞快扫视一圈,确认街巷无人,当即压低嗓子,模仿起布谷鸟的叫声,节奏独特、声声轻唤:“各家各户,各家各户……”
这是她与里正专属的私会暗号。
院内的里正闻声,心神一动,立刻行动。他故作若无其事,对着家人随口敷衍几句,便慢悠悠踏出大门,装作闲来无事闲逛的模样,沿着大路缓缓向北行去。
两人默契十足,一前一后,不远不近,避开所有耳目,熟门熟路直奔小桥南头的那片密林。
正值中午时分,这里僻静幽深、人迹罕至,是二人常年私会的隐秘之地。
高长安脚步轻盈,悄无声息尾随其后,借着林木遮掩,顺利跟着两人潜入小树林。待看见二人寻了处干净石地安稳坐下、准备私谈纠缠之际,高长安心念一动,瞬间闪身进入了自己的灵台空间。
他安稳立于空间之中,透过空间屏障,如同坐在绝佳观影位,静静看了一场无需付费的真人闹剧。
这正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林中暧昧温存、争执拉扯、骗局揭穿、孕事逼债、银钱胁迫……二人所有的私密纠葛、龌龊算计、互相拿捏的狠话,一字不落,全部落入高长安耳中。
听完一切,高长安眼底寒意渐浓。
他心中一直压着一桩悬案——原主母亲当年离奇殒命山林,对外只说是母亲独自一人偶遇熊瞎子、不幸遇难。可时隔多日,他始终心存疑虑,总觉得此事绝非意外。
尤其是今日窥见刘寡妇与里正的龌龊私情、贪狠心性,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生根发芽:原主母亲的死,极有可能是刘寡妇暗中作祟!
只是时隔多日,无凭无据,无从查证。
思来想去,高长安心生一计——无需证据,只需诈上一诈,便能逼出真相!
空间之内自带商超,各类物件一应俱全。高长安径直走到美妆货架前,取出纯白粉底、深色眼影,对着镜面快速上妆。
他用粉扑将厚厚白粉底均匀铺满整张脸颊、脖颈,面色惨白如纸,不见半点活人血色;再蘸上浓黑眼影,重重晕染在双眼周遭,圈出两片漆黑暗沉的眼圈,宛若恶鬼垂眸、死气沉沉,骇人至极。
妆容完毕,他褪去常服,换上一身宽松肥大的素白长衫,这件长衫是她原来的睡衣,她的三层别墅,随着空间的升级已经完全开放。满头青丝尽数散开,全部拨至面前,遮挡大半面容,只余一片惨白森冷。
最后他身姿一僵,双腿紧紧并拢,双臂平直抬至面前,绷直身形,学着传闻中僵尸的模样,一蹦一蹦、僵直怪异的迈步,动作僵硬诡异,毫无活人气态。
此刻的她,立于幽暗林间的小路上,惨白面容、漆黑眼圈、白衣遮身、僵直跳跃,远远望去,活脱脱一具破土而出的鬼魅僵尸,阴森可怖,足以让寻常人吓破胆!
不多一时,林中私会结束。
里正满心憋屈烦乱,率先起身,阴沉着脸色快步离开树林,一路匆匆归家。
足足十几分钟后,心绪不宁、满脑子都是几十两银子的刘寡妇,才慢吞吞起身,准备回家。
此时正值中午,林间死寂,乡间小路空空荡荡,无一人过往。
高长安屏息凝神,悄无声息跟在刘寡妇身后五丈开外,喉头滚动,压出一道飘忽、沙哑、阴森、不似活人的诡异嗓音,幽幽响起:
“刘……寡妇……还……我命来……”
午风瑟瑟,声音飘忽不定,似从九幽黄泉飘来,空灵又凄寒。
可此刻的刘寡妇,满心满眼都惦记着那笔即将到手的几十两银子,心神不宁、杂念丛生,压根没有留心身后的动静,只当是午风穿林的异响,脚步未停,浑然未觉。
更何况,前些天那件腌臜惨案,是深埋心底的绝密。
前些天,高长安的妈妈喊着他们母女一块到山中去挖野菜。
本来他们没有进深山中去挖野菜的,熊瞎子突然出现在了刘寡妇面前,刘寡妇为了自保,把在她面前的高长安的妈妈突然往后一拉,高长安的妈妈突然发现熊瞎子以后,她在熊瞎子的北边,来不及多想,就直接向北跑开了,北边就是深山,越跑越深,一直跑到深山之中,自己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被熊瞎子按在地上吃掉了。
是刘寡妇自私怯懦,为了自保,狠心将原主母亲一把拽向凶兽,借着对方阻拦野兽的间隙,仓皇逃命。
此事天地不知、旁人不晓,唯有她与年幼女儿亲眼目睹。多天来她守口如瓶,早已自以为风平浪静、死无对证,觉得此事永远不会有人知晓,她就心安理得的装作无事人一样。
见她毫无反应,高长安再次压低声线,一字一顿,语速僵硬冰冷,鬼气森森地重复:
“刘……寡妇……还……我命来……”
这一次,声音清晰无比,直直灌入刘寡妇耳中!
大夏天的,刘寡妇只觉得阴风拂面,寒意刺骨,那声音缥缈熟悉,竟与惨死的高长安娘亲极为相似!
刘寡妇浑身猛地一僵,浑身汗毛瞬间根根倒竖!
她浑身发寒,僵硬着身子,极其缓慢地回头一望——
小路尽头,一道白衣鬼影僵直而立,惨白面皮、漆黑鬼眼、长发遮面,正一蹦一蹦朝着她逼近!
“鬼、鬼啊!”
刹那间,刘寡妇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双腿一软,直接瘫软在地,牙齿疯狂打颤,语无伦次地尖叫:
“长、长安妈妈!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迫不得已啊!当熊、熊瞎子直接冲我扑来时!我、我若是不拉你挡在前面,我当场就会被熊瞎子吃掉了!求、求、求求你、求求你饶过我!我日后一定好好善待长安,弥补过错!”
高长安立在原地,任由夜风吹动白衣,再次发出桀桀怪笑,声音凄厉诡异,裹挟着无尽怨恨:
“桀、桀、桀……你善待我儿?”
“我出殡那日,你趁我尸骨未寒,偷走我全部首饰、搬空我家中家具器物,占我家产、夺我遗物!”
“速速将我的首饰、家具尽数归还!否则,我定要索你性命,血债血偿!”
阴冷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山野小路,字字诛心,阴森恐怖。
刘寡妇早已被吓得浑身剧烈颤抖,面无人色,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彻底崩溃。
她双腿一弯,重重跪倒在地,对着白衣鬼影连连磕头,额头磕在硬地上砰砰作响,慌乱求饶:
“我、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长安妈妈饶命!当初偷您首饰、搬您家具,都、都是里正逼我做的!是他指使我的!不关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