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装回去,封住袋口,别再捏内衬。”
林清浅退开半步,示意魏小山把牛皮纸折紧。
“这能证明戴手套的人缺小指吗?”
“只能证明手套的小指套被缝短,谁用过,为什么改,都要查。”
“俺也去送到前车乘警那里登记。”
“把发现时间写清,连接处来往名单另列,别把两份记录混在一起。”
魏小山拿起纸袋,刚走出两步,靠近乘务员休息间的下铺便传来一声痛呼。
“娘,俺也去肚子疼得不对,你快叫人。”
一个穿深蓝棉袄的年轻女人侧躺在下铺,双手抱着腹部,裤腿边缘洇出一小片暗红。
坐在床尾的婆扯过棉被盖住她。
“喊啥喊,赶车累着了,睡一觉便成,离临河也没多久。”
郑红梅抓住床沿。
“又疼了,腰也坠,跟上回不一样。”
“别说晦气话,上回是上回,这胎还没到月份。”
林清浅走到铺位旁,没有碰她。
“我是随车旅客,懂急救和妇产处理,你愿不愿意让我先问情况?”
郑红梅连点头。
“愿意,求你看看俺也去是不是要生了。”
婆挡住床边。
“你是医生吗,有证没有,女人生娃谁不会?”
“列车上没有产科医生,我只做必要判断,若情况能等,立即联系前方车站,若等不了,提前准备接生。”
“还有一个多月呢,哪能说生便生?”
郑红梅咬着棉被角,隔了片刻才松开。
“俺也去末次月事是正月二十前后,村医算过,八个多月了。”
林清浅看向挂钟。
“刚才几点开始疼?”
“下午便坠,进站时疼过两回,上车以后越来越紧。”
“现在间隔多久?”
“俺也去没数。”
“魏小山,拿表记宫缩,从她说开始疼计时,到腹部松下为止,再记下一次间隔。”
魏小山把证物袋交给另一名列车员。
“俺也去先叫车长拿医药箱。”
婆伸手拦他。
“别惊动车长,俺们到临河自己去医院,火车上闹开,往后村里都知道她早产。”
林清浅碰了一下郑红梅的右手背。
“你自己决定,继续检查还是等临河?”
“查,俺也去不等。”
“听她的。”
婆仍不肯让位。
“她疼糊涂了,俺是她娘家姨婆,也是婆家长辈,俺也去能做主。”
“她神志清楚,能回答日期,也知道自己在哪里,轮不到旁人替她拒绝救治。”
郑红梅用胳膊撑起身。
“娘,你让开,俺也去上一胎便是忍,忍到血止不住,孩子也没保住。”
婆嘴唇动了几下,终于挪到床尾。
“那你们轻点查,别把娃碰坏了。”
“先不做内检。”
林清浅让魏小山找来一块洗净的床单,挂在铺位外侧挡住视线。
“郑红梅,血是什么时候出的?”
“刚才疼过以后,腿根发热,俺也去摸到裤子湿了。”
“颜色鲜不鲜,有没有血块?”
“偏红,没摸见块。”
“胎动呢?”
“早上动得多,上车以后还踢过两次,现在俺也去只顾着疼。”
林清浅洗净双手,又用热水冲过,隔着衣服把掌心放到腹部。
“肚子发紧时告诉我,松下去也说。”
“现在开始了,腰,腰快断了。”
魏小山盯住表盘。
“六点四十八分十二秒开始。”
腹部从上方收紧,胎位纵向,先露部已经偏低。
林清浅没有增加按压,只等宫缩过去。
“松了吗?”
“松一点,还坠。”
“四十八秒。”
魏小山写下时间。
“上一回大出血发生在孩子出生前,还是出生后?”
“生下来以后,胎盘半天没出,血一直流,村里借到牛车时,孩子已经没气了。”
“你当时输过血吗?”
“没有,卫生院给打了针,俺也去昏了两天。”
婆搓着衣角。
“她身子虚,俺也去才让她忍到临河,火车上啥都没有,真生了咋办?”
“继续拖,风险不会自己消失。”
林清浅朝医药箱看去。
“魏小山,里面有什么?”
“碘酒,酒精,纱布,绷带,剪刀,两支止痛针,还有止血带。”
“止痛针不动,药名和剂量不清,分娩时不能随便用。”
“需要什么?”
“干净床单两条,煮过的棉线,剪刀先刷洗,再放沸水里煮,热水不能只装一壶,另找干净盆和照明灯。”
婆听见剪刀,站了起来。
“还真打算在这儿生?”
“宫缩已经规律,先露部低,又有出血,前方最近车站还要多久?”
魏小山翻开运行表。
“正常行车四十二分钟,杨林小站没有医院,只有铁路卫生室,临河还要一个多小时。”
“联系杨林卫生室,让人带担架和产包到站台,再问有没有能处理产后出血的医生。”
“若开到站前便生呢?”
“就在车上接。”
旁边有人探头。
“林同志,你一个人能行吗?”
林清浅没有回头。
“救人不是逞能,是知道哪一步必须现在做,俺也去需要两名干净利落的女同志帮忙,一人烧水,一人照看产妇,谁愿意来?”
邻铺一个中年妇人挽起袖口。
“俺也去生过三个,烧水俺也去会。”
另一名年轻女工拿走搪瓷盆。
“俺也去洗盆,洗几遍才够?”
“先用肥皂刷,再用开水烫,盆沿和底部都不能落灰。”
婆掀开棉被看了一眼。
“红梅,你先别用力,夹住腿,等到临河再说。”
“不能夹腿。”
林清浅把折好的床单垫到郑红梅臀下。
“没有强烈排便感以前,跟着呼吸,不屏气,真到胎头下降时,也不能靠夹腿把孩子憋回去。”
郑红梅抓住她的手腕。
“俺也去怕血,上一回地上全是血,孩子出来后连哭都没哭。”
“这次先把准备做足,你每次宫缩之间喝两口温水,保存体力,有头晕和眼前发黑马上说。”
“孩子能活吗?”
“目前没有条件给保证,先听胎心。”
魏小山递来普通听诊器。
列车声盖住大半细响,林清浅换了两个位置,趁车速放慢时才捕捉到较快而规律的搏动。
“胎心还能听见,次数需要继续记,不能因为听见一次便放松。”
郑红梅的腹部再次收紧。
“又来了,这回往下顶,俺也去想解大手。”
魏小山看表。
“间隔四分二十秒,比上一回短。”
林清浅让帮忙的妇人扶住郑红梅肩背。
“别去厕所,留在铺上,按俺也去教的呼吸,短吸气,再慢吐。”
“俺也去忍不住,下面胀得厉害。”
“先不要主动用力,告诉我有没有液体流出。”
一股温热液体浸过新垫的床单,夹着淡红血水。
郑红梅抓紧床沿。
“破了,俺也去裤子全湿了。”
“魏小山,通知车长,准备清空这半节车厢,男旅客退到连接门外,杨林站医疗人员必须上站台。”
“已经联系,卫生室有一名助产员,八码车厢正在腾位置。”
婆站在床尾,掀起床单边角看了一眼,手里的棉布掉到地上。
“林同志,孩子的头好像已经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