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赶路三天,才走出迷雾沼泽,墨璃一行人,终于踏上了西南境的土地。
眼前的景象与沼泽地截然不同。
一望无际的平原,在秋日下延伸至天际,土地呈现健康的黑褐色。
不过,田地里却看不到多少庄稼,多的反而是杂草。
道路上,流民又开始多了起来。
他们拖家带口,推着破旧的独轮车,或背着简单的包袱,脸上写满疲惫和绝望。
有人拄着木棍一瘸一拐,有人怀中抱着,生病的孩子低声啜泣,
更多人只是,麻木地向前走着,眼中看不到一丝光亮。
“这里也有……这么多逃难的人?”
柳文岳小声问,抓紧了李青霜的手。
李青霜神色凝重:
“看来西南境的情况比想象中糟糟。…”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眼中闪过痛楚。
她的家人,不就是因此而死吗?
墨璃沉默地观察着这些流民。
大多数人都面黄肌瘦,衣服破旧不堪,有些人身上还有未愈合的伤口。
他们并不都是北边来的,还有其他地方来的,但目的地似乎都相同——向南,一直向南。
毕竟南国的都城在南边。
“姐姐,我还能找到哥哥吗?”
柳文岳看着流民闷闷的说道。
“能。”
墨璃简单回答,目光投向远方的天空。
天空中堆积着,厚重的云层,不是秋季常见的高远云朵,而是那种低垂的、铅灰色的雨云。
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偶尔有风刮过,带着湿冷的气息。
要下暴雨了。
墨璃心中判断。
前世在各地执行任务,她对天气有着敏锐的直觉。
这种云层,这种气压,这种空气中的湿度……不是普通降雨,而是一场大暴雨,甚至是持续性的强降雨。
在平原地区遇到,持续暴雨意味着什么,墨璃很清楚。
洪涝,内涝,泥石流。
明明已经是快要进入冬季,为何还会下暴雨,这天气着实诡异。
“加快速度,我们需要找个地方避雨。”
墨璃说。
三人加快了脚步。
墨沫在背篓里不安地扭动,似乎也感觉到了,天气的异常。
墨璃轻轻拍了拍背篓,低声道:
“沫沫乖,很快就到安全的地方了。”
小家伙哼唧两声,安静下来。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看到了,一个镇子的轮廓。
镇子不大,坐落在一条河边,远远能看到,炊烟袅袅升起,总算有几分人气。
走近后,墨璃看到了镇口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升水镇。
“升水镇……”
李青霜念道:
“这个名字倒是特别。”
进镇子需要每人缴纳十文,这么高的费用,着实让人想不到。
怪不得那些流民,只是看了看这镇子,就自己离开了。
十文一个人,可不是小数目。
墨璃倒是大方的给了三十五文,因为墨沫进镇子,也需要缴纳五文。
真是有够黑心的!这大概也是发国难财的一种吧!
也是在变相拒绝流民入内。
进入镇子,墨璃发现这里,比想象中热闹些。
街道两旁有一些商铺还在营业,行人虽然不多,但至少不像,外面那些流民那么绝望。
大概是因为这里的人,还没经受过战争的摧残。
镇子里的房屋,大多是用石头和木头建造的,看起来颇为坚固。
最引人注目的是,家家户户门口,都摆着大大小小的水缸、木盆等器皿,里面都养着鱼。
有的鱼只有手掌大小,有的则有一尺来长,在浑浊的水中游动。
“难怪叫升水镇。”
柳文岳好奇地看着那些鱼:
“这里的人好像都养鱼。”
墨璃点头:
“应该是靠水吃水。走,先找地方住下。”
他们在镇子东头,找到一家客栈,名字很朴素,就叫“升水客栈”。
客栈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姓赵,面庞黝黑,手上布满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劳作的人。
“几位客官打哪来啊?”
赵老板一边登记一边问,目光在墨璃背着的墨沫身上停留了一下。
“北方逃难来的。”
墨璃言简意赅。
赵老板叹了口气:
“唉,这世道……北边打得更凶了吧?来我们这儿避难的越来越多了。不过客官,你们来得不是时候啊。”
“怎么说?”
李青霜问。
“要下大雨了。”
赵老板指了指外面阴沉的天:
“咱们这儿靠河,上游还有个水库。这雨要是一直下,怕是要出事。”
墨璃心中一动:
“水库?在哪里?”
“往北二十里,青峰山下。”
赵老板说:
“那水库可有年头了,据说是前朝修的,能存不少水。咱们镇子靠它灌溉养鱼,可要是水太多……”
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办好入住,三人被带到二楼一个相对干净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胜在窗户朝南,采光不错。
墨璃检查了一遍,确认安全后,将墨沫从背篓里抱出来。
小家伙一落地就,咿咿呀呀地要爬,墨璃从背篓里,取出一块干净的毯子铺在地上,让她在上面活动。
“姐姐,我们在这里待几天?”
柳文岳问。
“看天气。”
墨璃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越来越暗的天空:
“雨停就走。正好趁这几天休整一下,补充些物资。”
她算过了,墨沫已经满一岁,光靠羊奶和偶尔的米粥营养不够。
需要添加辅食,之前买的有牛肉,可是一直吃牛肉也不行,所以鱼肉是很好的选择。
升水镇产鱼,可以在这里多买一些,处理好存在空间里。
另外,冬季快到了。
南国的冬天虽冷,不像现代的东北那样严寒,但也足够冷。
他们需要厚衣服、被褥,还有其他过冬物资。
“明天我去买些东西,你们在客栈休息。”
墨璃说:
“李娘子你的伤还需要调理,文岳你也累了,好好休息。”
李青霜点头:
“好。不过女侠,你一个人行吗?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
当天夜里,暴雨如期而至。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但到了子时,雨势猛然加大。
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瓦片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很快就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
墨璃被雨声惊醒,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一股湿冷的风,裹挟着雨水扑面而来。
外面已经是一片水世界,街道上积水成河,雨水如同瀑布般,从屋檐倾泻而下。
雨幕中,远处的山峦轮廓模糊不清,天地间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
这不是好兆头。
墨璃眉头紧锁。
这种强度的降雨,如果持续下去,别说水库,就是普通的河流也撑不住。
第二天一早,雨势稍减,但依然没有停歇的意思。
墨璃穿上蓑衣斗笠,背上背篓,墨沫小家伙自然也在背篓里背着,她不放心任何人。
然后出门采购。
“姐姐小心。”
柳文岳担忧地说。
“嗯。”
走出客栈,街道上已经有了一层积水。
几个镇民正在用木板、沙袋堵在自家门口,防止雨水倒灌。
看到墨璃,有人善意地提醒:
“姑娘,买完东西早点回啊!这雨怕是要下好几天呢!”
墨璃点点头,朝镇上的集市走去。
升水镇的集市不大,但因为养鱼的人多,鱼市倒是很热闹。
各种鲜鱼在水盆木桶里扑腾,空气里弥漫着鱼腥味和水汽。
墨璃挑选了几条肉质细嫩、刺少的小鱼,又买了几条大一些的可以熬汤。
卖鱼的老板娘,手脚麻利地帮她处理好,还热情地介绍:
“姑娘是外乡人吧?咱们升水镇的鱼可好了,喝的是山泉水,吃的是水草小虫,一点土腥味都没有!清蒸、红烧、熬汤,怎么做都香!”
“谢谢。”
墨璃付了钱,将鱼用油纸包好,假装放入背篓,实际上是收入了空间。
接着,她去了布庄,买了厚实的棉衣和棉鞋,她可不会做衣服。
以前在李家买那些布,一是因为当时没钱,布匹要比成衣便宜许多,二是因为李家那几个嫂子,都是会做衣服的,买布自然是最划算的。
现在有钱,自然直接买衣服。
又买了些米面粮油、盐糖调料,以及其他生活用品。
经过药铺时,还补充了一些常用药材。
所有东西都,悄无声息地转入空间,墨璃只随便放了几样做样子。
采购完毕,她没有立刻回客栈,而是沿着镇子走了一圈。
升水镇地势较低,北高南低,一旦发大水,南边会先被淹。
客栈在镇子东头,地势相对高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
最让墨璃担心的是那条河。
河水已经明显上涨,浑浊的河水翻滚着,向下游奔涌,水位离河岸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
几个老镇民站在河边,忧心忡忡地议论着:
“不行啊,涨得太快了。”
“要是雨再这么下,今晚就得漫堤。”
“水库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墨璃听了一会儿,转身回客栈。
心中那个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本想趁着雨离开,可是三人都太累,哪怕是墨璃这个修仙者,也经不住这般奔波,更何况李青霜和柳文岳这两个普通人。
接下来两天,雨时大时小,但从未真正停过。
天空永远阴沉沉的,白天也如同黄昏般昏暗。
街道上的积水越来越深,有些低洼处的房屋已经开始进水。
客栈里,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住客们聚在大堂,议论着天气和可能的水灾。
“赵老板,这雨到底要下到什么时候啊?”
一个商人模样的住客焦急地问。
赵老板愁眉苦脸:
“谁知道呢!我活了五十多年,没见过这么大的秋雨。也不知道水库那边……”
他欲言又止。
“水库怎么了?”
有人追问。
“昨天有人从那边回来,说水库的水位,已经快到警戒线了。”
赵老板压低声音:
“要是再下一天,恐怕……”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像是远处有什么东西倒塌了。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跑到门口张望。
雨幕中什么也看不清,但那声巨响让每个人都心头一颤。
墨璃站在二楼窗前,望着北方——那是水库的方向。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不能再等了。
她转身回到房间,李青霜和柳文岳都紧张地看着她。
“收拾东西,我们得离开这里。”
墨璃说。
“现在?下这么大雨?”
李青霜惊讶。
“就是因为下大雨才要走。”
墨璃开始快速收拾:
“水库撑不住了,最迟明天,洪水就会来。我们必须趁现在往高处走。”
她的话让两人脸色发白。
洪水?那岂不是……
“可是外面那么多镇民……”
柳文岳小声说。
墨璃动作一顿,看了他一眼:
“我们管不了所有人。去通知赵老板,算是仁至义尽。”
李青霜点点头,起身下楼。
柳文岳则帮着,墨璃收拾东西,虽然手脚还有些笨拙,但已经很努力了。
不一会儿,李青霜回来了,脸色不太好:
“赵老板说,镇长已经派人去水库看了,让大家不要恐慌。他说……他说水库很坚固,不会有事的。”
墨璃冷笑:
“自欺欺人。”
她不再多说,飞快打包好东西,顺便给了柳文岳一个小包袱,李青霜一个大包袱。
“包袱里面都是一些吃的和用的,还有一点点钱,若是不小心走散了,你们也好有机会去南城。”
柳文岳十分开心:“谢谢,姐姐!”
背着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包袱,十分开心。
李青霜也很惊讶,没想到这人会给自己准备,心里十分感激。
墨璃大部分东西都在空间里,外面只是做做样子,她不是烂好心,只是不想这两人什么都靠她。
不可能自己穿的,吃的都要她背着,她又不是佣人。
而且背篓就那么大,若是源源不断的拿出东西,恐怕会引人怀疑。
索性让他们自己背着。
“走。”
三人冒着大雨离开客栈。
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只有哗啦啦的雨声和流动的水声。
积水已经没到小腿肚,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往南走,南边有山。”
墨璃辨认着方向。
她前两天观察地形时注意到,镇子南边约十里处有一片丘陵,地势较高。
然而,刚走到镇口,他们就被人拦住了。
是几个镇民,穿着蓑衣,手持棍棒,看起来是自发组织的巡逻队。
“站住!你们要去哪?”
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眼神警惕。
“离开这里,洪水要来了。”
墨璃平静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