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皱眉：
“胡说八道！镇长说了，水库没事！你们这些外乡人，是不是想趁乱生事？”
墨璃懒得废话，直接亮出短刀：
“让开。”
汉子和同伴们被她的气势吓到，下意识后退两步，但随即又围了上来：
“想硬闯？当我们升水镇没人吗？”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凄厉的喊声：
“跑啊！水库决堤了！洪水来了——！”
那声音在雨夜中如同厉鬼哭嚎，瞬间撕碎了夜晚的宁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一秒，大地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摇晃，而是一种沉闷的、由远及近的轰鸣，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奔腾而来。
紧接着，所有人都听到了——那是水的声音。
不是雨声，不是河流声，而是真正排山倒海般的巨浪咆哮！
“快跑！”
巡逻队的汉子最先反应过来，转身就往镇子里跑，一边跑一边嘶喊：
“洪水来了！大家快往高处跑！洪水来了——！”
然而，已经太迟了。
墨璃抬头望向北方，即使隔着雨幕和黑暗，她也能看到一道白线，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那不是普通的洪水，那是水库积蓄了，多日的巨量水体，在堤坝崩溃后，形成的毁灭性洪峰！
“来不及出征了！”
墨璃当机立断：
“上房顶！”
她一手抱起柳文岳，一手拉着李青霜，冲向旁边一栋，看起来最坚固的石屋。
脚下一蹬，三人跃上院墙，再一借力，已经上了屋顶。
几乎就在他们站稳的瞬间，洪水到了。
那不是水流，那是一堵墙——一堵高达两丈的水墙，裹挟着泥沙、树木、碎石，以及一切，在它前进道路上，阻碍它的东西，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入升水镇！
“轰——！”
低矮的房屋如同纸糊般，被瞬间冲垮，砖石木料在洪水中翻滚、破碎。
稍高一些的建筑，在洪峰的冲击下剧烈摇晃，窗棂门板被撕碎，洪水灌入其中。
哭喊声、求救声、房屋倒塌声、洪水咆哮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墨璃三人所在的屋顶，在洪峰冲击下剧烈摇晃，瓦片簌簌掉落。
李青霜差点滑下去，被墨璃一把抓住。
“抓紧屋脊！”
墨璃大喊，声音在洪水的轰鸣中几乎听不见。
洪水在镇中肆虐，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转眼间，整个升水镇，已经变成一片汪洋，只有少数较高的建筑还露出屋顶，如同孤岛般矗立在浑浊的水面上。
水中漂浮着各种东西：
家具、牲畜、门窗……还有人。
墨璃看到一个妇人，抱着木盆在水中挣扎，很快被一个浪头打翻，消失不见。
一个孩子趴在一扇门板上哭喊，下一秒连人带板被卷进漩涡。
几个年轻人试图游向高处，但水流太急，根本游不动。
人间地狱。
柳文岳死死捂住嘴，眼泪混着雨水流下。
李青霜面色惨白，嘴唇颤抖。
就连墨璃，经历过无数生死场面的她，此刻心中也涌起一股寒意。
这不是战争，不是暗杀，这是天灾——纯粹、无情、毁灭一切的天灾。
洪水还在上涨，已经淹到了他们所在的屋檐。
墨璃抬头看了看，这栋石屋只有一层，屋顶离水面只有五六尺了。
“不能待在这里，水还会涨。”
她冷静判断：
“我们需要更高的地方。”
但放眼望去，周围都是水，最近的“孤岛”也在二十丈外，而且看起来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墨璃看到了一个机会——一根粗大的房梁从上游漂来，长度足有三丈，在洪水中沉沉浮浮。
“抓住那根梁！”
墨璃说。
“怎么抓？”
李青霜问。
墨璃没有回答，从背篓中取出一卷绳子，一端自己拿着，另一端递给李青霜：
“抓紧，无论如何不要松手。”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看准时机，纵身跃入洪水！
不过在那之前，也给墨沫用灵力加了一道空气罩，确保她的安全。
上次的事情，可给她留下了阴影，所以对于墨沫的安全，她总是格外小心。
“姐姐！”
柳文岳惊呼。
墨璃落入水中，冰冷的洪水瞬间包裹全身。
水流的力量远超想象，她几乎被直接冲走，全靠绳子的拉扯才稳住身形。
她奋力游向那根房梁，几次被浪头打偏方向，又几次调整回来。
五丈、三丈、一丈……终于，她的手抓住了房梁粗糙的表面。
用尽全力爬上房梁，墨璃将绳子在梁上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然后朝屋顶挥手。
李青霜会意，抱起柳文岳，拉着绳子，小心翼翼地滑下屋顶，落入水中。
有绳子牵引，她们很快游到房梁旁，在墨璃的帮助下爬了上去。
三人一梁，在洪水中载沉载浮。
“沫沫……”
柳文岳突然想起什么，惊慌地看向墨璃胸前。
墨沫被墨璃用特制的防水背带，牢牢绑在胸前，外面还裹了油布，加上普通人看不见的空气罩。
小家伙似乎被洪水的声音吓到了，正在小声哭泣，但至少是安全的。
“她没事。”
墨璃拍了拍女儿，目光扫视四周：
“抓紧，我们要漂向下游。”
房梁在洪水中不受控制地旋转、颠簸，随时可能撞上，漂浮的杂物或者水下，暗藏的建筑残骸。
墨璃站在梁上，手中握着一根捡来的长杆，不断拨开障碍物，调整方向。
李青霜和柳文岳紧紧抱住房梁，手指都攥得发白。
漂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水域，水流也稍微平缓了些。
墨璃看到左前方有一栋两层小楼还矗立着，二楼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光亮——有人。
“往那边去。”
她说。
用长杆划水，房梁慢慢靠近小楼。
楼里的人也发现了他们，从窗口探出头来。
“快来，快来，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靠近后，墨璃看到二楼窗口，挤着五六个人，有老有少，都浑身湿透，面带惊恐。
“绳子！”
墨璃喊道。
楼里的人反应过来，找来几根布条接成的绳子抛下来。
墨璃先将绳子固定在房梁上，然后让李青霜和柳文岳先爬上去，自己最后一个上。
爬上二楼，墨璃迅速观察环境。
这是个普通的民居，二楼有两个房间，此刻挤了十来个幸存者，都是附近逃上来的镇民。
房间里有积水，但至少暂时安全。
刚才呼救的年轻女子哽咽道：
“我爹娘……被水冲走了……”
其他人也默默流泪，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墨璃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她走到窗边，观察外面的情况。
雨还在下，虽然比之前小了些，但依然没有停歇的意思。
水位还在缓慢上涨，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二楼也会被淹。
“不能待在这里。”
她转身对所有人说：
“水位还会涨，这楼撑不了多久。”
一个老者颤声说：
“那……那我们去哪？外面全是水……”
墨璃指向南方：
“往那边，我看到那边有山，地势高。趁现在水还不算太急，找能漂浮的东西，划过去。”
“可是……可是我们不会水啊！”
一个中年妇人哭道。
“抓住浮木，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墨璃声音冰冷，但说的是事实。
随后她找了几张门板，拼接成了竹筏。
有不少人看见了，若是他们可以跟着学，自然可以安全离开，
墨璃没有解释，将筏子从窗口放下水：
“愿意跟来的，自己想办法找浮木。我只带两个人。”
她指的是李青霜和柳文岳。
最终，那些人决定冒险一试。
他们拆下门板、桌板，用布条绑成简易木筏。
其他人则选择留在楼里，祈祷水位不要再涨。
几支小小的筏子，在洪水中艰难前行。
墨璃负责掌控方向，李青霜和柳文岳帮着划水。
另外几人挤在门板筏上，手忙脚乱地划着，好几次差点翻船。
不过关键时刻，墨璃都出手帮了一把。
雨还在下，夜色深沉，只有偶尔的闪电，照亮前方的水域。
洪水中漂浮着各种杂物，随时可能撞上暗藏的危险。
漂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山的轮廓。
那是一片丘陵，虽然不高，但在洪水中如同救命的岛屿。
“快到了！加油！”
李青霜喊道。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奋力划水。
然而，就在距离山脚只有几十丈时，意外发生了——一根巨大的断木从上游冲来，直直撞向那几人所在的简陋木筏！
“小心！”
墨璃大喊，但已经来不及了。
“砰！”
其中一个木筏被撞得四分五裂，上面的五个人惊叫着落水。
两个会水的勉强浮起，另外三个在水中挣扎，眼看就要被冲走。
墨璃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救，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不救，五条人命……
她咬了咬牙，将墨沫的背带又检查了一遍，确保牢固，然后对李青霜说：
“稳住筏子！”
说完，她纵身跃入水中。
“姐姐！”
柳文岳惊呼。
墨璃在水中如同游鱼，快速游向最近的一个落水者——那个年轻女子。
女子已经呛了好几口水，正在下沉。
墨璃抓住她的衣领，拖着她往筏子方向游。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当她救起第三个人时，体力已经消耗大半。
洪水的力量太强，每救一个人都是在和死亡拔河。
还剩下两个人，一个老者，一个少年。
他们被水流冲得比较远，已经有些看不清了。
墨璃深吸一口气，正要再次下水，李青霜拦住了她：
“我去！你休息一下！”
没等墨璃回答，李青霜已经跳入水中。
她武功底子好，水性也不错，很快就游到了少年身边。
但老者情况更糟，已经快要沉下去了。
墨璃不再犹豫，第三次下水。
这一次，墨璃悄悄的使用了灵力，多一点的灵力，毕竟她实在是太累了。
洪水仿佛有了意识，拼命要将老者拖入水底。
墨璃抓住老者的手臂，双脚蹬水，一点一点往回游。
五尺、四尺、三尺……就在距离筏子只有一臂之遥时，一个浪头打来，两人被狠狠拍向水下！
浑浊的洪水灌入口鼻，墨璃感到窒息。
怀中的墨沫也受到惊吓，大声哭起来。
好在有灵力空气罩，墨沫并不会窒息。
但是她也怕，墨沫留下什么阴影，体内的灵力瞬间迸发。
墨璃双脚猛蹬，抱着老者冲出水面！
“抓住！”
柳文岳这个小孩，像个大人一样，趴在筏子边缘，伸出长杆。
墨璃抓住杆子，终于被拉回筏上。
她剧烈咳嗽，吐出几口浑水，第一时间检查墨沫的情况。
小家伙吓坏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过没受伤。
所有人都救回来了。
筏子上的人，精疲力尽地瘫着，看着越来越近的山脚，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终于，筏子靠岸了。
说是岸，其实是被洪水淹没的山脚，水只到膝盖。
但至少脚踏实地了。
几个人互相搀扶着，往高处走去。
雨还在下，但比起洪水，这已经不算什么了。
爬到一处相对平坦的高地，所有人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墨璃解开背带，将墨沫抱出来仔细检查。
小家伙除了受惊，没有受伤。
她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全身的疲惫。
悄悄的给拿出一枚丹药吃下，体力瞬间恢复不少。
李青霜靠在一块石头上，脸色苍白。
柳文岳累得直接躺在泥地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另外五个人更惨，两个受伤，三个冻得瑟瑟发抖。
墨璃生了堆火——又用锅煮了一大锅热水。
几人围坐在火堆旁，喝着热水，看着下方已成汪洋的升水镇方向，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个曾经还算繁荣的小镇，现在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一片浑浊的水面，偶尔露出几个屋顶尖顶，证明那里曾经有人居住。
“都没了……”
年轻女子低声啜泣：
“什么都没了……”
老者长叹一声：
“天灾啊……这是天要亡我们南国吗？”
墨璃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怀中的墨沫。
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她望向远方，雨幕中，更南方的天空隐约透出一丝亮光。
大概是星星吧，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