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璃走出山洞的时候，外头的太阳正好升到头顶。
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跟在她身后的是凤夙秋，用灵力拖着三四个人。再往后是烛祁，他一个人扛着七八个昏迷的普通人，摞在一起跟座小山似的，但他走得轻轻松松，连气都不喘。
等所有人都出来之后，墨璃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烛祁从洞里走出来的一瞬间，整座山震动了一下。
那震动很快，地面颤了颤就停了，像是山体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一样。
随后那股一直笼罩在清河城上空的阴沉气息，消散了。
城外闪烁半个多月的蓝色光柱，在烛祁走出山洞的瞬间，从底部开始一寸一寸地消散。
墨璃站在山腰上，看着清河城的方向，悬着的心悄悄放下。
“你把灵泉池吸干之后，这片区域的所有异常都跟着消失了。”
“所以清河城这一连串的事情，源头就是你和那帮邪修。”
烛祁点了点头，他不是傻子，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自然知道。
“那邪修是怎么沾上龙脉的？”
墨璃不理解，这种一看就是正派的角色，怎么说都不该和邪修产生瓜葛。
“他当年被灭门的时候，有一缕残魂逃进地底，机缘巧合找到了龙脉的边缘。龙脉的灵气养他近千年，让他恢复了一点力量，他才能用残魂操控外面的邪修帮他做事。”
墨璃听他这么说，皱了皱眉。
“你在地底沉睡，龙脉旁边多了个脏东西，你不知道？”
烛祁摇摇头：
“那般蝼蚁，我怎么会在意。”
这话一出口，墨璃眼皮抽了抽，她果然就多余问了，这些人脑子都不正常，她就不该抱有什么希望！
甩甩脑袋，将脑壳中那些吐槽甩出去，走到阿莲身边，又检查了一遍她的情况。
阿莲还在昏迷，但脸色已经比之前好了不少，脸上有了点血色。
灵力一直在修复她的身体，生命力也在慢慢恢复。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两三天，阿莲就能醒了。
墨璃伸手把阿莲额前的碎发拨开，看着她消瘦的脸颊，心里松了口气。
人救回来了，虽然吃了不少苦，但命保住了。
只要命还在，别的都能慢慢养回来。
“走吧，回清河城。”
墨璃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下山的路比来的时候好走多了。
来的时候灌木丛生藤蔓缠绕，一脚踩下去全是枯枝烂叶。
现在那些疯长的草木虽然还在，但已经不再带着那股诡异的灵气，就是普通的野草和灌木，顶多长得高了点密了点。
烛祁一边走一边四处看，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新奇。
“这片大陆和三千年以前不一样了。”
他走着走着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感慨。
墨璃头也不回地说：“三千年了，能一样才怪。”
她顿了一下，又问了一句：
“你三千年以前来过这里？”
“来过。”
烛祁点了点头，“那时候这片大陆还不叫落霞大陆，叫苍玄大陆。灵气比现在浓郁十倍不止，修真宗门遍地都是，元婴期的修士都不敢说自己是高手。”
墨璃眼眸微微一动，元婴期不敢说自己是高手？
当时这片大陆是何等风华啊，可惜了。
可惜现在的落霞大陆，已经到了人人无法修炼的地步。
灵气枯竭，天道封死修仙者，这和建国以后不许成精，竟然有了异曲同工之处。
龙脉……人皇！天道封锁！
墨璃猛地停下脚步，如果人皇统一天下，那么……整个落霞大陆是不是都不可能在出现修仙者！
天道这是在剔除修仙者！为何？
想到这里，墨璃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从灵泉池里出来之后，龙脉的灵气还在往外输送吗？”
烛祁摇头。
“灵泉池是这处龙脉分支的源头，灵泉干了，分支的灵气输出量会减少大半。”
墨璃的心往下沉了沉。
果然，落霞大陆本就灵气稀薄，现在这方灵气更是消失，是不是说明，天道的规则已经在逐步演化。
“别担心。”
烛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墨璃不知道这货又想说什么。
烛祁缓缓开口：
“灵泉池虽然干了，但这只是龙脉的一个分支。龙脉的主干还在别的地方，只要主干不受损，分干的灵气会慢慢恢复。”
墨璃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看着他。
“龙脉的源头不在你这里？”
烛祁被她的反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不明白墨璃为何这么想，他不过是暂时沉睡在这个地方，他又不是龙脉：
“当然不在。我当初选择在这里沉睡，只是因为这里的灵气浓度，足够维持龙蛋的封印，而且位置偏僻不容易被人打扰。龙脉的主干在更远的地方。”
他抬手指向东边。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片大陆的龙脉主干，应该是在东边。”
“东边什么地方？”
烛祁想了想，吐出几个字。
“落霞森林的最深处，落霞雪山。”
墨璃微微皱眉，落霞森林她知道，连绵数千里，里面全是各种凶兽和毒瘴，普通人根本进不去，就是修仙者也不敢轻易深入。
至于落霞雪山，那是落霞森林核心处的一座雪山，据说终年积雪不化，山顶的积雪堪比珠穆朗玛峰。
但凡是关于落霞雪山的说法，全都是据说。
毕竟这也是墨璃在手札上看见的，总之那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
“落霞雪山，位于南国的最东边。”
凤夙秋在这时候开了口，语气平淡。
墨璃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的？”
凤夙秋瞥了她一眼，没解释，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地图递给她。
墨璃接过地图展开一看，是一张落霞大陆的全图。
地图上标注着，各个国家和山川河流的位置，连一些偏僻的险地都标注得很清楚。
落霞森林位于南国的最东边，形状像一片不规则的椭圆，而落霞雪山就在森林的核心处。
墨璃把地图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向凤夙秋。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张地图？”
“哦，就是在雾隐岛的时候，随手找到的。”
墨璃也知道雾隐岛有地图，之前没怎么在意，现在倒是遇上机会用了。
把地图折好收进空间里，然后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落霞雪山既然在东边，那就得走一趟。
不管是为了龙脉还是为了别的什么，既然已经掺和进来，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毕竟还有一堆事情没有解决了。
一行人回到清河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王德发早早地等在城门口，远远地看见墨璃的身影，激动得差点又要从台阶上摔下去。
“殿下！殿下您回来了！”
墨璃对他摆了摆手，让他别那么激动。
“蓝光消失了，城外的树木也不长了，城里这几天也没什么怪事发生，殿下你把问题都解决了？”
“嗯，解决了。”至少清河城这边的已经解决了。
王德发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连声说好，然后赶紧让人去准备热水和饭菜。
墨璃让人把阿莲和那些被救回来的普通人，送到衙门后院安置，又从空间里拿了几颗药丸给王德发，让他分给这些人服下去。
“这些人被邪术抽取了生命力，身体损伤很重。药丸每天一颗，连服七天，配合正常饮食，一个月之内就能恢复。”
王德发接过药，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连声应是。
安排好这些，墨璃又去找了陈文渊。
陈文渊这几天一直在追查赌坊的事，已经把赌坊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账册全部抄了回来，赌坊的老板和伙计也全部抓起来关进大牢。
但真正的那伙人已经跑了，赌坊只是个壳子。
其实幕后黑手是那个之前被墨璃灭掉的邪修。现在邪修死了，赌坊自然也没什么用处。
“跑了就跑了吧。”
墨璃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语气不轻不重。
“那帮人只是小喽哕，没了撑腰的，他们也翻不起什么浪。你把查到的账册整理一下，被他们骗走的粮食还有多少剩的，全部追回来还给各家粮铺。不够的部分，从府衙的库房里补。”
毕竟是给皇帝办事，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出。
陈文渊抱拳应下。
墨璃放下茶杯，看着陈文渊。
他这几天明显瘦了一圈，眼窝微陷，脸上的棱角都锋利几分。但精神头还不错，和之前在京城的时候，有了很大区别。
“陈文渊，我过两天就要离开清河城了。”
陈文渊一愣，不明白事情都解决了，墨璃为何不回京城。
“殿下要去哪里？”
“落霞雪山。”
陈文渊的眉头皱了起来，身为陈国公府的世子爷，自然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落霞雪山？那里太危险了，森林里面全是凶兽，而且据说雪山上还有——”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能说的事情一样，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墨璃挑了挑眉。
“还有什么？”
陈文渊的表情有点古怪，他犹豫了一下才说：
“我小时候听宫里的老人说过一件事。南国的开国皇帝，当年曾经带兵进过落霞森林，想去探一探落霞雪山。结果走到半路就折返了，回来之后只字不提遇到了什么，只是在临死之前留了一道遗诏。”
墨璃的目光微微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