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易……”
菜窖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腥气,还混杂着烂白菜叶子发酵后的酸腐味。
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只有头顶缝隙里漏下来的几缕月光,勉强勾勒出白菜堆的轮廓。
“中海……”
秦淮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和试探。
易中海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听到声音,他却没有动,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
“你来了。”
“哎。”秦淮茹摸索着走近了几步,有些嗔怪的问道:“今天怎么不点蜡烛啊?这乌漆嘛黑的……”
“剩下的钱……带来了?”她问的小心翼翼,但声音里透出一股子急切,却又不敢太大声。
易中海猛地抬起头,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钱?你要钱?”
他冷笑一声,声音沙哑而又低沉:“秦淮茹,白天在医院逼着我掏那一百块,现在你来见我,张口就是就是为了那剩下的一百块钱?”
“中海……你不要生气,你听我说……”
秦淮茹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一股凉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急忙争辩道:“我婆婆她……她也是太宝贝孙子,棒梗的手也确实受伤了,但我可是知道……我们家可全靠着你呢,我们孤儿寡母的,也就指望你了……”
“指望我?”易中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直起身子,逼视着秦淮茹:“指望我什么?指望我当冤大头?还是指望我也给你们家当长工?”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那股子压抑了半天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白天棒梗骂我什么,你听见了吧?老绝户!那是他一个晚辈该说的话吗?我在医院给他治伤,给他交费,换来的就是一句老绝户?”
秦淮茹低下头,嗫嚅着:“孩子不懂事,他是疼糊涂了……中海……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还小,以后长大了,懂事了,肯定孝顺你……”
她把身子凑了上来,软软地贴在易中海的怀里柔声说道:“你是他一大爷,也就是他亲大爷,以后你老了,动不了了,棒梗就是你的亲孙子,给你摔盆打幡,给你养老送终……”
看对方还是神色不愉,她的双眼之中立即蓄满了泪水,状态瞬间切换到了楚楚可怜的抽泣模式:“我知道……知道你肯定心里难受……毕竟被我婆婆讹了那么一大笔钱。”
“养老送终?哼哼哼哼!”
易中海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在狭窄的菜窖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骂我老绝户的人会孝顺我?能给我养老送终?”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秦淮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秦淮茹忍不住轻呼出声。
“疼……中海,你弄疼我了……”
“疼?你也知道疼?”易中海凑近她的脸,压低了嗓音问道:“白天贾张氏逼我掏钱的时候,你心疼过吗?棒梗指着鼻子骂我的时候,你阻止过吗?哪怕是一句呵斥,你有过吗?现在跟我谈养老?谈孝顺?”
秦淮茹被问得脸色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今晚的易中海,和平时那个她认识的一大爷不一样了。
白天来自贾张氏的羞辱和敲诈,还有棒梗那几句“老绝户”……看来是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中海……棒梗……棒梗他还小……”秦淮茹咬着嘴唇,声音细若蚊蝇:“他只是跟着我婆婆那个……死老婆子学的,你要是气不过,骂我两句行,打我两下出出气也行……我以后肯定会教育好他,让他孝顺你……”
易中海死死地盯着她,看着这个曾经让他动过不少心思得到,幻想能够给自己生下孩子的女人。
黑暗中,他的呼吸粗重,眼神在挣扎与决绝之间徘徊。
过了许久。
“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教育好你的孩子……”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松开了手,靠在墙上。
“我能帮你家,也能……”
易中海没有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
“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他,不会让他跟我婆婆再学了。”秦淮茹闻言松了一口气,感觉刚才自己莫名心跳得厉害,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好自为之!”
易中海丢下一句话,转身就准备离开。
“中海……”
秦淮茹小心翼翼地叫住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婆婆说……让我把剩下的钱拿回去……明天早上交给她……”
易中海脚下一顿,回头望去,黑暗中只能看到秦淮茹模糊的轮廓。
强压下的心火再次被点亮。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手绢包,动作僵硬地数出十张十块来,转身递了过去。
“给。”
事情太过顺利,让秦淮茹感觉有些……害怕,心脏又开始了狂跳。
“拿着。”
易中海把钱塞进她的手里,声音冷得像冰:“这是棒梗的钱。”
秦淮茹紧紧攥着那带着体温的钞票,心跳的更厉害了。
“哎……哎!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们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慌乱地把钱塞进裤腰带,转身就要往梯子上爬。
今晚总感觉有些不对劲,这菜窖里的空气太压抑了,她得赶紧回家,回到熟悉的环境里去。
“淮茹……”
易中海忽然叫住了她。
“怎么了,中海?”
“……没事……走吧,时间已经不早了……”
易中海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秦淮茹没多想,以为易中海是心软了,或者是累了。
她手脚并用地爬上梯子,推开盖板,钻了出去,又重新把盖板盖好。
菜窖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易中海靠在墙上,听着头顶那轻微的脚步声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他缓缓地从口袋里摸出火柴,“嚓”的一声划燃。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张阴沉得可怕的脸。
他点燃了一根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又缓缓吐出。
“养老……孝顺……”
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既然你们敢要我养老的钱,那就别怪我绝你们的根!”
易中海捻灭烟头,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中最后一丝犹豫消散殆尽。
今晚,他要去一个地方。
一个聋老太太告诉他的地方。
南锣鼓巷,炒豆胡同,正数第三个黑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