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么的!手气是真特么背!”
胡大浩踢着脚边的石子,骂骂咧咧地从村口晃悠回来。
刚一进院门,他就看见许富贵正端坐在自家堂屋里,顿时吃了一惊。
“哟,叔,您咋又回来了?”胡大浩愣在门口,人还站在门槛外,一时没反应过来。
许富贵却满脸和煦,笑呵呵地站起身来:“今儿早上走得急,给你嫂子准备的一些安胎药忘了带过来,这可是要紧的东西,不能耽误事儿,所以就特意又跑回来一趟。”
他一指桌子上的网兜说道:“这不,想着你这段时间在地里干活辛苦,我顺手买了些吃食,咱爷儿俩正好喝两杯?”
说罢就将带来的东西打开,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子上。
两瓶二锅头、一只烧鸡、几斤酱牛肉,还有两只卤的猪耳朵和一大包油炸花生米。
胡大浩的眼睛瞬间直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心说这城里人就是有钱,下酒都用三个这么好的荤菜?
这许家的父子真是人傻钱多,以后替老子养儿子找工作不说,现在还主动送好酒好菜上门,这软饭吃得……真是太他娘的舒坦了!
“小潘。”许富贵喊了一声躲在灶台边的潘寡妇,然后指了指桌子上的烧鸡、酱牛肉和猪耳朵笑道:“把这几样切一下,我跟大浩喝几杯。”
“哎!”潘寡妇不敢怠慢,赶紧捧起纸包进了灶房。
她一边切肉,一边透过门帘缝隙往外看,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大浩呀,坐、坐下说话。”许富贵笑眯眯地看着胡大浩,像是在看自家的晚辈:“刚才……你这是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这……”胡大浩本来一屁股要坐下,一听这话吓得赶紧站了起来,支支吾吾地回道:“叔,我……我可是忙完地里的活才出去……才出去透气玩了那么一会儿……绝对不是偷懒!真的,不信你问我嫂子!”
“呵呵呵……”许富贵一脸的慈祥,摆摆手让他坐下:“你不要紧张,叔就是随口问问。年轻人嘛,贪玩儿很正常!叔年轻的时候,也爱玩儿。”
说话间,他还拿起了茶杯,手指灵活地在杯口一扣、一摇、一停,比划了一个极其利落的筛盅手势。
“哎呦喂!叔!您……您这是行家呀?”胡大浩一看这干脆利落的手势,眼睛立马亮了,拉过椅子就凑到了桌子前边,一脸的虚心求教:“您能不能教侄儿两手?我这手气也太背了,这段时间就特么没赢过!”
潘寡妇切好了菜,用盘子盛了端上来。
看到这一幕,她也是吃了一惊。
这一会儿的功夫,这俩人的关系怎么就好得跟亲叔侄儿似的?
不过她也不敢开口问,只能拿了碗筷之后乖乖坐在边儿上,给端茶倒水伺候着。
“来,大浩。”许富贵举起酒杯,眼神真诚:“今天叔得先敬你三杯!为了你嫂子肚里的孩子,这段时间让你下地干活,真是辛苦了!”
“哎呀,叔,您太客气了!”胡大浩赶紧起身接过,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可千万甭跟我客气,待会儿稍微教我两手就行。”
潘寡妇坐在边儿上,听着这俩男人的对话,心里这个别扭……
自己嫂子怀着别人的野种,小叔子帮忙照顾保胎,还说是自己应该做的。
虽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但是这光明正大的说出这种话来……总感觉有些太不要脸了……
酒桌上,许富贵主动劝酒,自己却每次都是假装抿一口,实则都悄悄倒进了棉衣的袖口里。
胡大浩倒是就着桌子上的荤菜,酒到杯干,耳边还听着对方传授牌桌上的“秘籍”,只觉人生到达了巅峰。
“大浩啊,我跟你说,这赌钱啊,讲究的是个‘势’。”许富贵用筷子在桌子上指指点点,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你得先看人,再看牌,最后才看运气。”
“像你那手气……”他笑着拍了拍胡大浩的肩膀:“今天背,明天说不定就旺了,下午不行,没准儿晚上就行了,这就叫‘否极泰来’,你说对不对?”
潘寡妇听着许富贵那些话,心里觉得越来越不对劲了,但又不敢多嘴,只能默默低头倒酒。
胡大浩听得两眼放光,兴奋不已,连连点头:“对对对!真是对极了!叔,您可真是高人!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否极泰来……我应该就是否极泰来!”
两人相谈甚欢,推杯换盏,大有相见恨晚之势……
没过多久,许富贵就推说天色已经不早了,自己还要回城,得先走了。
临走前,他特意拉着胡大浩出了院子,表情认真的托付道:“大浩啊,这段时间你嫂子身子重,你可得多照顾,地里的重活你多干点,千万别让她伤了胎气,明白吗?”
说着,他又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和一包大前门,塞到胡大浩手里:“拿着!给叔办事儿可亏不了你的,这是叔的一点心意。”
“叔!您要这样我就生气了!”胡大浩假意推让,非要还回去:“咱们这交情还用这个嘛?你拿走、拿走!我给您办事儿还能要您的东西吗?我是那样的人吗?”
“哎,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许富贵硬是把钱和烟都塞到他口袋里,然后板着脸说道:“给你你就拿着!不许再掏出来,听到没有?这是当叔的赏你的烟和钱!”
“哎……您这……”胡大浩一脸的扭捏,最后一脸不情愿的说道:“成!我听叔的话,拿着了!以后您就看我表现!嘿嘿……您放心!我肯定把嫂子照顾得好好的!”
许富贵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跨上了三轮车。
刚要起步的时候,他回过头来,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说道:“对了,等过段时间,我说不定给你找个放映员学徒工的活儿先当着,以后没准儿还能当个正式的放映员呢!那活儿轻松,还体面!最适合你!”
“真的?”胡大浩闻言,整个人都酥了,眉开眼笑,差点儿没当场跪下来认爹,又是作揖又是鞠躬的:“哎呦喂!叔,您可真是我亲叔!我谢谢您,太谢谢您了!”
“走了!你们回去吧!”许富贵骑在车上摆了摆手,然后就慢慢驶入了暮色之中。
“听见没?听见没?以后老子没准儿也是放映员了!胡放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