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他……他还真是个人才……”
昏黄的灯光下，易中海眯着眼，把目光重新落在那张薄薄的信纸上。
对面的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截铅笔头。
他压低了身子，笔尖在信纸背面轻轻游走，透过纸张凸起的痕迹，将那几个模糊的字迹拓印在信纸的边缘处：哑巴，年龄身高符合，不能接近，无法确认。
“老易？”写完最后一个字，阎埠贵小心翼翼地收起铅笔头，抬头看向易中海问道：“现在的情况，咱们应该怎么办？”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信追问道：“解放他们可是冒着风险把消息传了出来，咱们要拿出个章程来吧？是让他们不管？还是上报给派出所？”
易中海没有立刻接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桌面，心中如同压了一块巨石，举棋不定。
如果棒梗真的在山西，还成了个哑巴，那这孩子基本上就算废了。
一个废人，救回来有什么用？
当前最重要的是，秦淮茹肚子里这个孩子，这个才是真正的亲儿子！
为了这个孩子，他付出了太多……
自己的老伴儿李翠兰，在刚有这个孩子的时候就被气死了……
后来又花大价钱，给秦淮茹伪造肺结核的诊断请长假 ，在偏僻的地方租院子，现在又找人伺候接生，马上还要打通关系收养。
马上就要成功了，实实在在的亲生儿子就要到手了。
现在这个疑似亲孙子的棒梗却又有消息了……该不该救他回来呢？
易中海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救回来之后……有什么用？
那孩子已经被贾张氏给养废了了，跟自己不亲！
难道让他继续指着自己的鼻子骂老绝户？
对了，他已经变成哑巴了……
如果把他弄回来，自己不仅要养这个废人一辈子，还得给他找工作、娶媳妇……这简直是个无底洞。
自己的钱可是要留给亲生儿子用的，怎么用在别人身上？
“老易？老易？”就在易中海思绪翻涌的时候，阎埠贵见他脸色惨白，魂不守舍的模样实在骇人，忍不住伸出手，在他眼前用力晃了晃：“你怎么了？没事儿吧？你没事儿吧？”
易中海猛地一颤，像是从一场深沉的噩梦中被惊醒。
他剧烈地喘息了两下，发散的目光也逐渐坚定了下来。
“老阎！”易中海猛的站起身，一把抓住阎埠贵的胳膊，压低了声音问道：“这封信，除了你，还有谁看过？”
“没……没谁啊。”阎埠贵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身子下意识往后仰了仰，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我寻思着这事儿有点儿邪乎，所以直接就来找你商量了。”
“好，好！”易中海松开了手，然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腔内剧烈的心跳，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信我先留着……老阎，这事儿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说！”
他将那张薄薄的信纸折叠整齐，郑重地揣进自己贴身的衣兜里。
“解放那边……你回信过去……”易中海坐回了椅子，又点上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缓缓说道：“告诉他，在外边不比在家里……那孩子虽然像棒梗……”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然后目光一凝，接着说道：“但那不一定就是……一切以自身安危为重，千万不要随便以身犯险……”
“老易你是说……”阎埠贵有些诧异，但还是试探着问道：“你是说把这件事给压下来？全当没有发现？也不告诉贾家的人？”
“唉……”易中海长叹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再次变成了悲天悯人：“告诉贾家？告诉谁？贾张氏如今疯疯癫癫……还住在安定医院，秦淮茹得了痨病在外面隔离，家里就剩下小当和槐花两个还不懂事的小丫头……告诉她们？有什么用？”
“也是……”阎埠贵有些不甘心，这可是巨大的商机，如今却没有了付款的人……但他想了想又问道：“那老易，你真就不管一管？不报派出所？那可是咱们院子里的孩子呀？是你徒弟贾东旭留下的独苗，贾家传宗接代的根呀！”
“老阎！你糊涂呀！”易中海猛地加重了语气，一脸的严肃与痛心：“咱们做事得讲分寸！不能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消息就惊动派出所，更不能让解放他们在那边随便冒险！你也说了，那山沟沟里的村子宗族观念重，排外得很……万一那哑巴孩子不是棒梗，或者村里人护犊子，一口咬定那不是棒梗，死不承认，那以后解放在那里的日子还怎么过？你得为自己的亲儿子想想呀！”
“这……”阎埠贵闻言，背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心知对方说的很对……
如果这事情万一没弄好，阎解放在那边的日子可想而知，估计能够活着都不容易了。
他虽然想要钱，但也没有到了不顾亲生儿子的地步，权衡利弊之后，他只能长叹一声：“那好吧……我回信过去告诉解放，让他不要管这件事……咱们也全当不知道这回事……唉……”
太可惜了……起码二百块的辛苦费呀……
只是如今贾家就剩下小当跟槐花这俩小姑娘，付不起这个酬劳……
“老阎，拿着这个。”易中海把一包烟塞到对方手里，然后语重心长的说道：“回去给解放回信，让他千万沉住气，不要轻举妄动，这样他跟那个孩子都安全……等以后贾张氏或者秦淮茹病好了，再去确认也不迟……如果确实是真的，到时候贾家为了救回这根独苗，肯定忘不了给你们阎家的好处，对不对？”
阎埠贵手里捏着那包烟，原本有些沮丧的脸瞬间眉开眼笑，忙不迭的点头答应道：“老易你说得对，是这个理儿！我这就回去写信，明天就寄出去，让解放只做暗中观察，不要轻举妄动。”
说完他把烟往口袋里一揣就赶紧往外跑，临走还知道细心的关上门……
易中海望着屋门关闭，转头看向桌子上的红糖鸡蛋，有些愣神。
半晌之后，他又开始小心翼翼的把东西往篮子里装，这都是明天要送过去小院的。
这可是关键时期，千万不能缺了营养。
自己的儿子，必须生出来就又白又胖。
棒梗……看他自己的造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