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暗了下来，整个四九城今天特别的安静。
因为有关部门提倡过奋斗化春节，明确提出了五不准，其中就包括不准放鞭炮、不准烧香拜佛、不准滚龙舞狮等……
卖鞭炮、放鞭炮都会面临被抓和严厉惩处的风险，李怀水感觉这比后世都要严格了。
各家各户都关门在家，街道上冷冷清清基本都没人了。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动静，很多传统的东西被禁止，但也有新的……街头的大喇叭里就在不停的播放着《白毛女》等曲目，以提醒人们不要忘了旧社会的苦……
阎埠贵端着茶缸子独自走出了屋门，立在自家檐下。
今天一下午，他都在闻中院何雨柱家传过来的各种香味……这会儿估计人家正吃的欢呢。
阎埠贵拢了拢袖口，迈步到各家的门前查看对联。
今年因为各种原因……他没有出摊儿，也不知道街坊邻居家都找谁写的。
走走停停来到了中院，往年最热闹的地方如今却显得有些荒凉破败，东西厢房都还没有新住户，只有正房还亮着灯。
阎埠贵抬眼望向何雨水上午给新贴的春联。
“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
红纸上墨色端正，裁剪平整、糊浆均匀，看得出来是用心打理过的。
他后退两步，眯眼细细比对春联的高低平整度，模样较真又刻板。
“唉……”
看了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默默转身回了自己家。
后院东厢房此刻也亮着灯。
刘海忠正伏在饭桌上执笔回信，桌上摊着前段时间从山西寄来的家书。
刘光天、刘光福两兄弟在信中说，今年上边通知，因为特殊原因探亲假被取消了，说是以后会补，准备过了年再申请一下试试。
刘海忠识字不多，提笔写字显得格外吃力，再加上他最重要的工具书新华字典在运动初期就被封禁了，因为害怕被查自己烧毁了……
所以现在每写一个字都要停顿琢磨许久，尽量写自己会写的字……笔下字迹歪歪扭扭，还总是要停下来绞尽脑汁去思考，导致纸面上落了好几处晕开的墨团，废了两张信纸，才勉强写完大半页家书……
“写完了没有？怎么那么费劲呢？得亏光天光福是在一个地方，只用写一封，这要是写两封这都要明天早上了。”一旁的吴小环坐在灯下纳着鞋底，针线穿梭不停，看着窗外夜色渐深，她忍不住低声催促：“菜都要凉透了，要不咱吃完饭再写？”
“哼，写完了！”刘海忠拿起写好的信纸弹了弹，眯眼仔细端详片刻，这才擦了一把额头的虚汗，淡淡开口道：“你急什么？这不要好好斟……那什么……想一下再写吗？不用心能写好吗？嗯？”
“写完就成，赶紧先吃饭吧？”吴小环站起身来端起桌上的盘子问道：“菜用热热不用？”
刘海忠将信纸仔细叠好，装入信封，指尖顿了顿，又铺开一张干净信纸……
“嗯？”吴小环满心疑惑，不知他还要写些什么，于是开口问道：“没写好？又要重写？”
刘海忠一言不发，只沉凝落笔，郑重写下两个歪扭的字……光齐。
然后笔尖就悬停在那儿了，再难落下一笔。
白纸黑字孤零零落在纸上，衬得屋内愈发寂静。
他凝望着那两个字，眼底翻涌着愧疚、牵挂与难言的怅然，久久静坐不动。
吴小环看透了他的心思，默契地没有出声打扰。
漫长的沉默过后，刘海忠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轻轻将信纸对折收好，放进了衣服口袋里。
“算了，还是等光天、光福回来再说吧。”
他抬手端起桌上的搪瓷缸，抿了一口水，茶水早已凉透，刺骨的凉意顺着喉咙沉落心底，恰似他此刻空落落的心境。
午夜悄然而至，巷子口的大喇叭还在放送着《白毛女》……
“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雪花那个飘飘，年来到～爹出门去躲帐，整七那个天，三十那个晚上还没回还……”
…………
何雨柱抱着何晓立在正房门口想看烟火……却发现外面的天空一片漆黑，等了半天啥玩意儿没有……
“你抱着孩子在外面干什么呢？”许大茂的声音从屋子里传了出来：“别再给冻着。”
“我寻思着让何晓看看烟花什么的。”何雨柱扭头问道：“这怎么老半天了，什么动静都没有啊？往年这时候……”
“哈哈哈哈……你傻不傻？”许大茂笑着走出来揽住他的肩膀就往回走：“今年有规定不让放，你忘了？还看烟花，等到明天早上你也看不着。”
“对对对！”何雨柱一拍脑门儿苦笑道：“看我这脑子，忙活这一天都迷糊了，忘了这茬儿了！”
他随即有些懊恼，对着屋内的几人抱怨道：“这下想让何晓看看烟花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嗐！那有什么可看的，说不定哪天就又可以放了。”许大茂这会儿正微醺上头，慵懒地靠在门框上，衣襟松散，眉眼带着几分醉意与笑意：“等到明年这个时候，何晓就懂事了，就知道主动跟大人要压岁钱了。”
“那你可得提前备好。”何雨柱笑着打趣：“你当了这么久的妈，可不能敷衍孩子。”
“你这人真是，过年都不肯让我松口气。”许大茂无奈摇头，豪气十足地抬手许诺：“放心，明年压岁钱直接翻倍，绝对大方，不差这点儿！”
何雨水静静依偎在李怀水身侧，望着饭桌上的热闹。
孕晚期的身子格外沉重，沉甸甸的小腹坠得她腰背酸胀难耐。
李怀水细心察觉她的疲惫，一手轻轻护着她的肩头，一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腰，掌心温热有力，悄悄替她卸下大半负重。
连日积攒的酸胀疲惫，在这温热稳妥的托举中缓缓消散，她眉眼舒展，轻轻吁出一口暖意，周身皆是安稳踏实。
“过完年，宝宝就快要降生了。”她轻声低语，嗓音温柔绵软，带着初为人母的期许：“你更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无论男女，都是我们的福气。”李怀水低头望着她那一脸期待的表情，语气温和的安抚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是女孩儿……”
自己已经有个儿子了，况且如今胎儿七个多月，他早就观察过了……
“你的想法怎么跟别人不一样啊？”何雨水弯眼浅笑，轻轻将头靠在他肩头：“人家都盼着有个男孩儿好传宗接代，怎么到了你这里却希望是个女孩儿？”
李怀水心说只要是后世的男人，很多都希望自己媳妇儿生的是个女孩儿……
“女孩子好啊……”许大茂凑过来插嘴道：“闺女是当爹的小棉袄……小子养活着太费劲了，以后还要供他上学，找工作，娶媳妇，买房子……哈哈哈哈……傻柱，你得赶紧攒钱，以后有的是用钱的地方……”
“……”
真不愧是四合院里拥有最有现代意识的人……李怀水默默给许大茂点了个赞。
“这还用你说？正攒着呢！”何雨柱小心翼翼的将睡着的何晓放进里屋被窝，出来对着几人笑道：“嘿嘿……就咱们四个了，要不要守岁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