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好了?”
“想好了。”许大茂声音很轻,却没有犹豫:“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这回我自己做主,干就干件大的……我要变成女人。”
他把搪瓷缸子搁下,把桌上那沓写满问题的信纸一页一页收起来,叠得整整齐齐的。
“路你帮我铺,走我自己走。”
李怀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头。
“手术不是小事,更不是变戏法。”他把牛皮纸信封放回柜子里,转身之后,眼神变得严肃而又专业:“你想好了,我就帮你,但从这一刻起,你就没有了退路……要按我说的做,把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一周之后,我带你走。”
“走?去哪?”许大茂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眼神有些发直。
“去该去的地方,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
…………
许大茂从后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中院里没人,阎埠贵早早收了收音机回屋睡觉了,刘海忠家的窗户也黑了。
只有正屋还亮着灯,灶台前的窗户还往外冒着热气。
何雨柱正在厨房里烧热水,听见外面有动静就探出半个身子催促道:“你干嘛去了?还不赶紧回屋睡觉?明儿还上班呢,这一天天的,瞎琢磨啥呢?”
“这就去。”许大茂挤出一个笑脸,推开门进了屋。
接下来一周许大茂过得像平时一样……上班、下班、陪孩子玩,帮何雨柱剥蒜打下手、跟何雨柱拌嘴抬杠。
直到第七天夜里。
孩子们都睡了,月亮挂在中天又大又圆,照得院里青砖地上白晃晃的。
何大清喝了半瓶酒睡了,早早就睡下了,鼾声从正屋窗户缝里传出来,一轻一重,很有节奏。
许大茂轻手轻脚推开东偏房的门走到院里,手里拎着个不大的手提包,里头装了几件换洗衣裳。
他站在老槐树底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出来的时候,许三多在里间炕上睡得很沉,被子蹬掉了一半,一条腿搭在被子外头。
今天晚饭时,三多难得主动说了句:“爸,你多吃点。”
然后把碗里最大的一块红烧肉夹给了他。
他当时愣了一拍,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红烧肉,肥瘦相间油光红亮,是何雨柱的手艺,是他儿子给他夹的。
他把那块肉夹起来塞进嘴里嚼了,眼眶有些发热。
许大茂站在槐树底下把目光从窗户上收回来,拎着手提包拐进了后院。
李怀水已经在后罩房门口等着了。
他没开灯,整个人站在月亮底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许大茂过来就把精神力展开罩了过去……
许大茂觉得眼前一花,脑子里像被人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意识就模糊了,身子轻飘飘的,像是浮在水面上又像是躺在棉花堆里。
他最后还记得的一件事是月亮特别圆特别亮,照在后罩房的瓦顶上像铺了一层霜,然后眼睛闭上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再睁开眼的时候,月亮变成了太阳,而且脚底下的地也已经不一样了。
空气干燥清凉,带着草和泥土的气味,不是四合院里那个熟悉的煤烟子和酱油味儿。
远处有山,黑黢黢的山脊在阳光下起伏,山上没有树,是一片空旷的草坡。
近处是一栋木屋,不大,两层,门口有个门廊,门廊上吊着一盏风灯,正随着风轻轻摇晃。
许大茂站在木屋门口,手里还拎着那个手提包。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怎么从四合院到了这里,脑子里那团棉花还没完全散开,晕晕乎乎的,像做了个太长的梦刚醒来分不清梦里梦外。
“你醒了?”
李怀水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比之前在四九城给他看的那封更厚。
“这里是美国,怀俄明州。”李怀水把信封递给他:“这栋房子是你接下来一年的住处,里头有厨房、卫生间、卧室,地下室里存了足够的物资……粮食、罐头、药品,够你用一年的,信封里有你的新身份文件……护照、驾驶证、社保卡,名字还叫许大茂,性别暂时还没改,等你手术恢复后会更新,对了,还有一份说明书……术后护理的所有步骤列在上面,药在床头柜里,剂量和服用时间都写清楚了,你按说明书按时吃,不能断。”
许大茂有些晕乎乎的接过信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蒜皮,是今晚最后一顿晚饭帮何雨柱剥蒜时留下的。
他走之前把剥好的蒜搁在案板上,搁在最顺手的位置。
“兄弟……”许大茂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厉害:“你是怎么把我从四九城弄到……美国的?这要是坐车可不止一天的路吧?”
“这个问题问得好……”李怀水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但你很快就会忘了。”
“忘?我要说什么来着……”许大茂晃了晃脑袋,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浆糊:“对了,手术……什么时候做?”
“就在今天……现在。”
李怀水没有废话,转身带他进了木屋。
屋里陈设简单干净,客厅里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盏油灯,厨房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卧室里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头柜上放着一排药瓶和一个医药箱。
墙壁是原木的,还带着松木的清香。木屋的窗户外头是怀俄明的草原,月光洒在草坡上像一层银色的纱,远处群山的轮廓在夜幕下安静地伏着,跟四九城里密密匝匝的灰瓦屋顶全然是两个世界。
手术进行了几个小时。
李怀水动用了精神力和恢复能力,加快了伤口的愈合速度,所以手术后看起来没有切口也没有缝针更没有疤痕。
许大茂骨骼的形态、肌肉的分布、皮肤的纹理、声带的张力、内分泌系统的重新构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经过了他精神力的精确调控。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变性手术,是一场没有疼痛没有风险没有恢复期的生理重塑,是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能做到的事。
这是一场神迹。
许大茂躺在木屋的床上,昏昏沉沉,意识在精神力的温柔包裹下浮浮沉沉,像躺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温水里。
他什么也感觉不到,又什么都能感觉到……疼是不疼的,但他知道自己身体里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胸口往外生长,胀痛却充满生机……又像是有什么没用的玩意儿被彻底卸掉,空落落的,却无比轻松……
他的身体在一个又一个微小的颤抖中重新排列着自己的形状,像一棵被压在石头底下太久的苗终于顶开了石头,把枝叶伸向了天空。
过程结束后李怀水把许大茂轻轻放平在枕头上,给他盖好被子。
许大茂睡得很沉,呼吸又匀又长,嘴唇微微张开,眉头舒展着——他这这段时间睡觉的时候眉头总是皱着的,即使在梦里也放不下来,今晚头一回松开了。
被子下面他的身体已经不一样了……线条柔和了,骨架精致了,皮肤光滑了,喉结消失了,胸口微微起伏的弧度跟以前不一样了。
从里到外,从头到脚,他变成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