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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那个……这手术谁能做?

许大茂从李怀水屋里出来之后,好几天没再提那件事。

他照常上班、接孩子、在灶房帮何雨柱剥蒜,该拌嘴拌嘴,该抢菜抢菜,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何雨柱注意到他有时候会走神……手里拿着蒜瓣站在灶台前发愣,愣上好几秒,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剥。

又过了几天,是个休息日的下午,何雨柱带何晓和许三多去澡堂子洗澡,许大茂一个人坐在正房里,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一圈,又坐下,又站起来,最后还是出了门,往后院走去。

李怀水正在院里给青青修一把小木椅。

那把椅子是何雨柱从食堂拿回来的废旧木料拼的,榫头松了,青青坐上去嘎吱响。

李怀水拿着砂纸把榫头磨了磨重新楔紧,何雨水不在家,她带青青去他父母那边儿,王大妮隔三差五就要看看外孙女,李有财也是宝贝的不行。

家里现在就李怀水一个人。

许大茂站在后罩房门口敲了敲门框。

李怀水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砂纸搁下。

“大茂哥,有事儿?”

许大茂进了屋在凳子上坐下。

这回他没搓膝盖,也没犹豫,坐下来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直接开口了。

“怀水,上次你说的那个手术……性别重置手术,你再说详细点儿不能……”

李怀水站起身来给他倒了杯水,然后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那个……这手术谁能做?怎么做?疼不疼?”许大茂有些不好意思的低着头:“还有就是……做完以后……能不能跟正常人一样?能不能领结婚证?能不能……”

“你是替谁问?”李怀水打断了他。

许大茂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又张嘴嘴,终于豁出去了:“替我自己问。”

他声音不高,但很稳。

“我上次告诉过你,目前国内没有这个技术……”李怀水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但国外有,需要去美国做,而且手术不是一次完成的,还需要多次的修补……术后需要长期服用激素,恢复期至少一年。”

“一年?”

“至少要一年。”李怀水举起一根手指:“这一年里你不能做重体力劳动,不能长时间站立,需要定期复查,需要适应新的身体。”

许大茂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男人的手……骨节粗大,手掌宽厚,指甲缝里还嵌着刚才剥蒜留下的蒜皮……这双手放过电影,抱过儿子,搬过放映机,在父母坟前烧过纸。

现在它们搁在膝盖上微微攥着,像在做着什么准备。

“何叔那天在院里说的话……他说我跟傻柱要有一个是女的,他就不说什么了。”他把茶水端起来喝了一口:“他说这话的时候也许就是随口一感慨……他不是催我,也不是嫌弃……但这几天我老想着这句话……傻柱他爸这辈子没见过这种事,我爹妈要是还活着也没见过这种事,谁都没见过,可有人做过了……美国那边做过了,你说是吧?不光做过了,还合法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不是什么天理不容的事,只是……”

他顿了顿,把茶杯搁下:“只是咱们这儿还没人这么干过!”

李怀水内心表示佩服他的勇气……

“你决定了?”

“还没有。”许大茂站了起来,走到了门口才转过头:“但我想把路先摸清楚……去美国要多少钱、怎么办手续、手术后怎么过日子……先把这些弄清楚了再说,要是路根本走不通,那就不用决定了。”

他跨出门槛的时候停了一步,又回头看了李怀水一眼:“这事儿你可先别跟傻柱说,谁都别说……雨水也先别说。”

“……”

…………

“傻柱,我问你件事儿。”

晚上吃饭的时候,许大茂忽然放下筷子,像是随口想起来那么一问。

“问。”何雨柱正往许三多碗里夹菜,嘴里嚼着馒头。

“要是哪天……我也像我爸那样说没就没了……你会不会帮我照看三多?”

何雨柱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嘴里的馒头也不嚼了。

他盯着许大茂看了两秒,然后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度:“你疯了?你才三十来岁身体好好的怎么就没就没的了?你爸是心肺老毛病你也有?你去医院查过吗?没查过别瞎说!乌鸦嘴,哪有这么咒自己的!”

许大茂端起碗喝了口汤,语气还是很随意:“我就是打个比方……你急什么?我就问你,你会不会?”

“废话!我当然会!三多跟何晓从小一块儿长大跟我亲生的一样,你许大茂就是不在了,你儿子还是在这院里住在这院里吃在这院里长大,有我在你不用操心……但我告诉你许大茂,你别给我整这些丧气的话,听见没有?”

“听见了。”

许大茂低头看着碗里的汤,拿筷子搅了两下。

何雨柱又瞪了他一眼,才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何晓在旁边把馒头掰成两块往嘴里塞,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说:“爸爸,妈妈说要是……阎爷爷说要是不是真的,是假设。”

“你闭嘴吃你的饭。”何雨柱拿馒头堵住了何晓的嘴:“在阎家听两句还回来给我上起课来了。”

许大茂在旁边笑了起来。

何雨柱回头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笑,乌鸦嘴还好意思笑。”

“我笑你被何晓教训了,三岁孩子都懂要是是假设,你这个当爹的不懂。”

“我懂假设……但我不允许有人假设死。”

许大茂低下头接着喝汤,没再说话。

“我吃饱了。”

许三多在旁边安安静静地把碗里的菜吃完,把筷子搁好,招呼了一声,然后站起来回了里屋。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爸,又看了一眼何雨柱,什么也没说,推门出去了。

又过了几天,是个晚上。

孩子们都睡了,何雨柱在灶房收拾明天食堂要用的菜单。

许大茂一个人进了后院找李怀水,又来到他们家的屋子,这次带着一沓信纸,是厂里宣传科用的那种红头信纸,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把信纸搁在李怀水面前。

那沓纸上写的全是问题:手术费用多少、护照怎么办、去美国的签证怎么搞、工作能不能请假、户口怎么处理、手术后回来怎么跟人解释……

有的问题旁边画了圈,有的画了叉,有的只写了半句就划掉了又重新写。

字不错,毕竟是宣传科出身,每个问题都问到了点子上。

“大茂哥……”李怀水把那沓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搁在桌上郑重其事的问道:“这件事不是一件小事,这不是买个东西或者换个工作,是把你从生理上彻底改变,做完了许大茂这个人就从世界上消失了……你儿子以后管你叫什么,你工作同事以后怎么看你,四合院里这些人以后怎么跟你相处……这些你都想过了?”

“想过了。”许大茂在凳子上坐下:“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晚上睡不着,白天走神,那张纸上的问题我都想过了……有的想通了,有的没想通……想不通的那些,我指望你能帮我。”

李怀水看着他,许大茂的眼窝比前阵子更深了,嘴唇上那撇小胡子也好几天没修,乱糟糟地支棱着,双手攥着搪瓷缸子,指节都攥白了。

“怀水,我跟傻柱认识几十年了……从小就跟他打架拌嘴,打完了各回各家吃晚饭,第二天接着打,这些年从来没停过。”他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很烫,他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这么多年,我们没分开过……这院里的人走了一茬又一茬,就剩下这几个熟人还在这院里……傻柱是其中的一个……不对,他是最重要的那个!”

他把搪瓷缸子搁下接着说道:“我不是为了他才想做这个手术的,我是为了我自己,但是……何叔说的那句话是气话也是实话……我俩现在这样,没名没分,自己过日子是舒坦,别人看着是笑话……傻柱说他不缺什么,我也不缺什么,但有时候……我也觉得这样的家并不完整……”

他抬起头看着李怀水,眼窝深得像两口干井。

“要是真能像何叔说的那样……有一个是女的就好了,可以光明正大地住一个屋,光明正大地过日子,光明正大的跟对方每天早上睁开眼……看到的第一张脸是对方的脸。”

他声音没抖,但攥搪瓷缸子的手上青筋凸起老高。

“所以我才问你,这世上到底有没有这么一条路……能让我变成女人……不是假的,不是装的,是真的从里到外从头到脚变成女人……怀水兄弟,你把路告诉我,不管这条路多长多难走,我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