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推着自行车,许大美跟在一旁,两人谁也没提骑车的事儿。
就这么肩并肩的走着,速度那叫一个慢……
拐进南锣鼓巷的时候,天都已经擦黑了。
“愣着干嘛?进去啊。”
何雨柱推车过了影壁,回头却看见许大美还在那儿发呆。
“我看这影壁上的灰,可比我走的时候又厚了一层。”许大美指了指墙根儿,语气里带着挑剔:“你说阎埠贵如今天天在家闲着,也不知道拿个抹布擦擦,这是一个老师应该有的觉悟吗?”
“你自己都没擦过,还管上别人了?”何雨柱伸手虚推了她一把:“赶紧进来,你不是嚷嚷着要吃炸酱面吗?我这还得赶紧回去现和面呢。”
“来了来了,催什么催!”
许大美白了他一眼,脚步却轻快地跟了上去。
两人绕过影壁穿过前院,天井里的那盏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洒在青砖地上,阎埠贵正坐在自家门口那把小竹椅上,膝盖上摊着一块涂黑了的小木板,许三多和何晓一人蹲一边,手里各攥着一把茴香豆。
阎埠贵从何晓手心里拈起一颗茴香豆,举到眼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你们知道这个茴香豆的茴字怎么写吗?”
何晓跟许三多都摇了摇头……
“这个茴字啊,有四种写法:草字头下面一个回,是常用的,还有一种写法,草字头下面一个囘,这个囘字你们不认识吧?来,把茴香豆拿过来,阎爷爷给你们比划比划……嗯,这味儿可真不错,你爸手艺是好……再来一个,这次学习另外一个写法……”
“回字儿两张口,吃完就没有……阎老师,您这是教认字儿还是骗我们孩子零嘴儿呢?”
何雨柱的声音插了进来,刚落又响起一道清脆的女声。
“傻柱,改明儿给阎老师提一口袋过来,不然到了教算术的时候,这点儿豆子那肯定不够用呀。”
“嗯?”
阎埠贵手里的茴香豆一抖,抬起头顺着声音看过去。
先说话的是何雨柱,后边儿随着接茬的是个高挑女人。
白底蓝碎花的连衣裙,头发烫着卷,脸盘有点儿眼生……对了,下午好像是见过一次,但自己应该不认识。
但这说话的腔调……怎么这么熟悉呢?
就好像在哪儿听见过很多次似的?
阎埠贵推了推老花镜,正想问这是哪位,脑子里忽然就跟溶栓成功了一样……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猛地站起来,脸上堆起笑容:“是柱子跟大美呀?回来了?你还别说,你这说话的路数,跟你哥大茂也太像了……不过我这可不为了零嘴儿,这是文化熏陶,是精神食粮,可不兴叫骗……”
许大美笑了一下,没接这个话茬,因为她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许三多身上。
许三多蹲在阎埠贵旁边,手里攥着几颗茴香豆,正仰着头看她。
五岁多的孩子,比一年前长高了不少,脸上那股呆呆的劲儿还在,但眉眼比以前开朗了些。
他身上穿的那件小褂子,是她走之前给买的……不对,是许大茂走之前买的。
现在孩子个头窜得快,袖口显得有些短了,露出了半截手腕。
许大美心里一酸,把手伸进裙子侧边的小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两块巧克力。
这是从美国带回来的,她揣在兜里一路从怀俄明带到四九城,本来准备在厂门口给何雨柱尝尝鲜的……结果因为激动给忘了。
现在倒是正好用上。
“三多。”
她把巧克力放在手心里递过去。
“尝尝,巧克力。”
许三多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手心里的巧克力,没动。
巧克力这东西他没见过,金色的锡纸包着,在昏黄的灯光下反着光,像个小金条。
他仰头看了看何雨柱……何雨柱站在许大美身边,看到他的动作就点了一下头。
许三多这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一块巧克力拿起来,又看了看旁边的何晓,把另一块也拿起来塞到何晓手里。
何晓二话不说,撕开锡纸就往嘴里塞,咬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圆了,含含糊糊地嘟囔道:“苦的!但是……挺好吃!”
阎埠贵在旁边看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偷偷咽了口唾沫。
许大美瞥了他一眼,又从兜里掏出一块递过去。
“阎老师,您也尝尝,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外国糖。”
阎埠贵双手接过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端详了一下那层金灿灿的锡纸,点了点头笑道:“大美敞亮……你哥以前也这样,每回从外面放映回来,都给我们家留点儿蘑菇、红薯什么的,你们老许家的人呐,就是大方。”
许大美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心里想的是自己以前当许大茂的时候,确实没少给老阎家一些乡下特产……那都是放映员的特殊福利。
“走吧?再聊下去,炸酱面得等到半夜才能吃到嘴里了。”
何雨柱催促了一声,自己先推着自行车往中院门走去,扭头喊俩孩子:“三多!何晓!赶紧回家,进屋之前先洗手,听见没有?”
“您忙着,我们就先带孩子回去了。”
许大美跟阎埠贵交代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一手拉着许三多,一手牵着何晓,跟着何雨柱往中院走。
何晓一路走一路啃巧克力啃得满嘴都是,许三多没舍得吃完,咬了一小口,就把剩下的仔细包回锡纸里,揣进了贴身的兜里。
中院正房的灯亮了。
何雨柱一进屋就把围裙系上开始忙活……
和面、醒面、擀面、切面,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许大美靠在灶房门口看着他在灶台前忙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年零九个月好像什么都没变……
这个人在灶台前弯腰和面的姿势还是老样子,围裙系得松松垮垮的总要掉不掉,后脑勺上那块头发还是翘着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从厂门口到现在总共没说几句话,但和面的时候偷偷往她这边瞄了好几眼,每回瞄完就赶紧低下头继续揉面,耳朵根子红了一片……
“看什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