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咱们这么大个四合院，也住了不少人，居然连个适龄参军的都没有……”
何雨柱端着碗蹲在灶房门口，筷子插在白菜炒肉片上，半天没往嘴里扒一口。
他拿筷子朝南边儿虚戳了一下，脸上满是有力没处使的憋闷。
“你说越南这帮孙子，真特么欺人太甚！华侨说赶就赶，边境说挑衅就挑衅，咱们的边民让他们祸害成什么样了？”
他越说越气，把筷子从碗里拔出来往碗沿上一拍：“我这几天听收音机，听得是牙根儿直痒痒！”
李怀水坐在石凳上吃面，把碗搁在桌上，挑了一口面慢慢嚼着。
咽下去后，他不急不慢地接了一句：“要不领导说小朋友不听话，该打屁股了。”
“何止该打屁股？”何雨柱瞪起眼睛，“都该直接把他们那屁股给打烂喽！屁大的地方还敢自称世界第三军事强国？当年咱们援助他们抗美的时候，吃的用的给了多少？现在倒好，翻脸不认人，调转枪口就打咱们！什么东西！”
阎埠贵端着半碗炸酱面从前院走过来。
他在石凳上坐下，把面碗搁在桌上，推了推眼镜，接过了话茬。
“这你就不懂了吧？越南后边有苏联撑着！光是这几年，苏联给他们的坦克、导弹、飞机就不知道有多少，没有老大哥在后头壮胆，他们哪儿有这个胆子？”
刘海忠端着搪瓷缸子从后院出来，也在石凳上坐下。
“你说这苏联也是……以前还援助过咱们，那时候都叫苏联老大哥，咱们红星轧钢厂以前还有那边的专家，教过工人不少东西。”
他叹了口气，眼神有些恍惚：“我那会儿在车间里跟着一个叫谢尔盖的苏联工程师学过热处理，手把手教的，一教就是半天，不过六零年的时候就撤走了，走的时候连图纸都带走了，留下一堆半截子的技改项目，怎么现在倒帮着越南跟咱们对着干了？”
“对呀，以前咱们厂是有苏联的专家。”何雨柱把碗搁在膝盖上，拿筷子指了指刘海忠：“开始还不吃咱们的饭，非要吃面包喝牛奶呢！后来不也吃得很香吗？有一回食堂给他们做了红烧肉，他们拿勺子连汤都刮干净了，我当时就想，这帮老毛子嘴上说不要，身体倒是挺诚实的。”
何大清坐在灶房门口的小板凳上喝着白菜汤，听到这儿，拿筷子朝何雨柱的方向虚点了一下：“你那时候才多大，还记得人家吃红烧肉？”
“我怎么不记得？我那时候都开始在小灶掌勺了，红烧肉就是我做的！”何雨柱振振有词。
李怀水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搁回桌上。
这个话题戳到了他前世的知识储备，他在原来的世界里看过不少讲冷战国际关系的纪录片，今天正好碰上个合适的话头，索性把这些事从头捋一捋。
“这事说来话长……苏联当年援助咱们，跟后来翻脸，其实是一盘棋。”他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开了口：“当初援助咱们的时候，苏联当政的领导人是斯大林。二战打完，美国拉着西欧和亚太搞了一堆军事同盟，把苏联围了一圈。苏联急需在亚洲找个战略支点，正好咱们新中国成立，又是社会主义阵营的，斯大林就决定帮咱们搞工业化。说白了，就是让咱们有自保能力，替他们分担在远东的军事压力，做他们的‘东方安全屏障’。”
“后来斯大林死了，赫鲁晓夫上台，他刚上台那会儿地位不稳，为了争取咱们的支持，大幅增加了对华援助，连核技术、导弹技术这些尖端军事技术也转移给了咱们。这段时期，苏联对华援助达到了顶峰。”
阎埠贵听得入了神，面也不吃了，身子往前探了探。
他在院里算是最关心时事的人，但报纸上写的都是官方口径，像李怀水这样掰开揉碎讲因果的，他很少听到。
“那他后来怎么又翻脸了呢？”
“后来赫鲁晓夫地位稳固了，就不需要再靠咱们的支持了，加上两国在意识形态上出了分歧，他觉得咱们不听话。”
李怀水顿了顿，语气平稳地继续说道：“1960年7月，他单方面决定撤回全部在华专家，废除经济技术合作协议。二大爷刚才说的谢尔盖，就是那一批撤走的。”
刘海忠点了点头，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是听进去了的。
“那现在苏联怎么又帮着越南跟咱们对着干了？”何雨柱从兜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着，吸了一口。他大致听懂了核心意思：老大哥翻脸了，现在帮着别人对付咱们。
“这就是后一阶段的事了。”李怀水也拿了根烟点上，烟雾在中午的阳光里慢慢散开。
“苏联现在把咱们当成重大战略威胁。为什么？因为咱们没按他们的路子走，自己闯出了一条道，还在第三世界国家里越来越有影响力，苏联怕咱们跟他们争夺社会主义阵营的领导权。”
他拿烟夹在手里，比划了一个手势：“所以他们要在东南亚扶植越南当战略支点。加上苏联自己已经在咱们北边和西边布了重兵，越南在南边配合，就形成了一个针对咱们的包围圈。有了越南这个棋子，苏联就能从南北两个方向同时牵制咱们的战略资源。”
说完，他把烟灰往脚边的地上磕了磕，补了一句：“说到底，国与国之间，没有永久的盟友，只有永久的利益。”
这句话落地之后，槐树底下安静了好几秒。
阎埠贵把老花镜摘下来拿袖口擦着镜片，消化了一下李怀水刚才那番长篇大论，发现自己大概听懂了七八成。
许大美端着碗靠在灶房门口，筷子挑着面但没往嘴里送，脸上是一种认真听完之后还在咀嚼的表情。
她在宣传科干过几年，脑子活泛，李怀水这番话她能跟上。
至于另外三个人……何大清端着空碗坐在小板凳上，脸上的表情跟他听天气预报时差不多，反正每个字都听见了，但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他没太想明白。
何雨柱叼着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大概在脑子里把“战略支点”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也没嚼出个味道来。
刘海忠端着搪瓷缸子，想了半天啥也没琢磨出来，最后只是低头喝了口茶。
阎埠贵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拿筷子挑起碗里剩的最后一口面，没往嘴里送，先朝李怀水点了点头。
“怀水，你不愧是咱们院子里文化水平最高的人。”他拿筷子朝何雨柱、刘海忠和何大清的方向各点了一下：“说出来的东西，起码让这三个文盲都没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