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快看快看！那是什么！”
靖国通上，一个深夜加班回家的上班族刚拐过九段下路口，忽然觉得眼前一阵明亮。
他以为是路灯坏了在闪，下意识地抬头往北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在了人行道上。
公文包从手里滑落砸在脚面上，但他完全没有感觉到疼痛。
一望无际的春日夜空被一道凭空出现的光芒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光不像是探照灯，也不像是闪电。
它是有形状的，在夜空中勾勒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
银红相间的身躯，流线型的铠甲纹路，胸口的能量灯闪烁着稳定的蓝白色辉光。
现在正站在北之丸公园与靖国神社之间的空地上，脚下是已经踩碎了的靖国神社入口处第一鸟居。
钢混结构的鸟居横梁在他脚下断成了几截，碎裂的混凝土块飞溅进旁边的千鸟渊水面上，溅起的水柱冲到了十几米的高度，水花落回水面之后涟漪还在往外扩散，一圈一圈地拍打着千鸟渊的石砌堤岸。
巨人的头部缓缓转动，椭圆形的淡黄色眼核扫过脚下这片在夜色中沉睡的街区。
额头上的水晶在夜空中折射出一道笔直的光束，从九段下方向一直扫到了神保町的屋顶。
“人？那是人吗？”九段下地铁站出口处，一个刚下晚班的女职员仰头望着天空，手里的折叠伞‘啪’地砸在柏油路面上。
“发光的巨人……真的假的？”
她旁边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中年男人把眼镜摘下来拿袖口擦了又擦，重新架回鼻梁上，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几个字，声音发颤：“我不是在做梦吧……”
“是奥特曼！是奥特曼啊！诶……不对！”神保町书肆街一家旧书店二楼的窗户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睡衣的年轻大学生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手指着北方天空的方向嗓子都喊劈了。
喊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眯着眼使劲往北边看，声音从兴奋变成了困惑：“不对……等一下……不是我看过的任何一个！这个颜色不一样……红色和银色……头上这个水晶……胸口这个灯的形状……圆谷拍过这一部吗？没有啊？我每一部都看了，每一部都追了，这个造型我绝对没见过！你看他胸口往上那两道红色的纹路，跟初代不一样，跟赛文也不一样……头上那个水晶，以前哪个奥特曼头上有水晶？完全没有！”
“你确定？真的不是新出的？会不会是电影版或者舞台剧？”隔壁窗口的另一个年轻人推开窗探出头来，眼镜都没来得及戴，眯着眼朝同一个方向看了三秒钟，然后保持那个姿势僵在了窗口。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一个巨大的、无法归类的谜团发呆：“前辈……你说得对……这个真没见过！完全没见过！而且你看那个比例，按设定奥特曼不是只有四五十多米高吗？那个怎么看都有八十米了啊！八十米……昭和系的皮套设计里根本没有这个数据，再说这么大的皮套……圆谷的仓库里根本放不下吧？”
“废话！仓库？这要是皮套我把我书架上的每一本奥特曼漫画都吃了！你看见没有？它刚才动了一下头！它的手在动！那不是皮套……那……那是活的！”
“如果是活的……那它到底是谁？不是初代，不是赛文，不是杰克，不是艾斯，不是泰罗……也不是圆谷今年刚在电视上播的那个乔尼亚斯，体型完全不一样，这个红色和银色的配色倒是有点像初代……但头部完全不对，不对……这个设计是新的！从来没见过！”
两个年轻人的争论声在旧书店小楼上空短暂地飘荡了一会儿，然后被楼下巷子里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吞没了。
整个神保町书肆街的窗户一扇接一扇地亮起灯，一扇接一扇地被推开，探出来的人头越来越多，所有人都在看北方夜空那个不该存在于任何一部特摄剧里的陌生巨人。
“那个……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楼下巷子里，一个刚才被吵醒后正想上楼教训人的老太太推开窗户，手里的扫帚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她的老花眼眯成两条缝，望着北边那片越来越亮的光，脸上的褶子在夜风中轻轻抖着：“发光的……人？神仙？还是妖怪？哎呦……我活了这么大的岁数，还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不会又是……”
“奥特曼是什么东西？”巷子里另一个被吵醒的老头披着棉袄站在门口，仰头朝楼上喊了一嗓子。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的眼睛现在都盯着同一个方向。
沿街居酒屋里，穿着西装的上班族们端着啤酒杯涌到了路边。
有人把啤酒杯搁在路边的栏杆上忘了喝，所有人的脸都被北方的光照得半亮。
不光是靖国通，神保町书肆街、九段下站周边、三番町、一番町、北之丸公园周边的高档公寓……千代田区核心地段的每一个窗口都在亮灯，每一个亮灯的窗口里都探出了人头。
然后电话线开始烧起来了：九段下地铁站的站务员给站长打电话，站长给千代田区役所打电话，区役所的值班人员给警视厅打电话，警视厅的值班官员放下电话之后走到窗口拉开窗帘看了一眼……然后他拿起另一部电话拨给了首相官邸的值班秘书。
首相官邸那边接电话的人大概以为是在开玩笑，直到他把听筒朝窗口方向举了一下：“你听，整条街都在喊。”
九段会馆大楼的外墙上，整面玻璃幕墙被映成了一片流动的银白色光幕。
大楼里值夜班的保安趴在三楼窗口看了一阵，回过神来之后跌跌撞撞跑回值班室，拿起电话拨给了就近的麹町警察署，拨号的时候手指头在拨号盘上抖了三回才拨对了号码。
“喂，麹町署吗？我是九段下的保安……请相信我！靖国神社那边……靖国神社的头顶上……有一个发光的巨人在站着……不是，我没有喝酒，不是气球也不是什么广告！巨人！跟大楼一样高的巨人！银色的和红色的！请派人……不对……请、请通知上面……我也不知道这种情况该派谁……总之请先派人来……派人来干什么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