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玩意儿？稻田？四四方方的。”
刘海忠歪着头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张照片里的景象不对劲儿。
何雨柱把烟叼在嘴里腾出手来把刘海忠的手指头从报纸上拨开，自己凑近了眯着眼研究了片刻，然后直起腰来用极有把握的语气给出了判断：“我觉得像水库……你看这上边儿，四四方方是没错……但你看这个水面上头，没有禾苗，连个草都没有，怎么会是稻田？水库！百分百是水库。”
阎埠贵把报纸从何雨柱鼻子底下抽回来，把眼镜从额头上推回鼻梁，手指头戳着照片下方那行比蚂蚁还小的说明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他们听：“此为靖国神社被摧毁后之废墟照片。”
“你们俩别吵了……这上边儿有字，说明写的是……”他把眼镜往鼻梁上又推了推，眯着眼凑近了读，“废墟，不是水库，不是稻田，是废墟，就是毁了以后的样子。”
“啊？”
刘海忠跟何雨柱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两个人同时把脖子往前伸，两张脸几乎撞在一起，四只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小小的黑白配图……那片四四方方的积水洼地，那些裂成蛛网状的柏油路面，那些水面上飘着的碎屑。
阎埠贵又翻出四九城日报摊开放在人民日报旁边。
这份地方报纸的报道跟人民日报大同小异，国际新闻版面比人民日报小，但编辑显然更舍得在这个消息上花版面，用了整整半版，不光有新华社的电文全文和那张航拍照片，还贴心地在照片旁边放了一张靖国神社以前的资料照片做对比。
那张资料照片大概是从日本的观光宣传册上翻印的，像素模糊但格局清晰，黑白两色的灰瓦屋顶层层叠叠，大鸟居的青铜横梁在日光下泛着灰蒙蒙的光，神门正面的木结构庄严对称，拜殿的飞檐翘角规规矩矩地蹲在参道尽头。
而旁边那张当夜航拍照片里，同一块土地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四四方方的积满了水的洼地，水面反射着航拍直升机探照灯的灰白色光斑。
何雨柱把两张报纸并排摊开在石桌上，左手按着人民日报右手按着四九城日报，脑袋在两份报纸之间来回转了好几趟，把那两张照片——之前的靖国神社和之后的废墟照片——反复对比了好几个来回。
然后他直起腰来把烟从嘴里夹下来在石桌沿上磕了磕烟灰，发出了今晚最发自肺腑的一句感慨。
“乖乖……这个人形物体是去靖国神社挖游泳池去了？这也太周正了吧？四四方方一个大水坑，比咱们厂里基建科挖的地基还平整？这帮小鬼子是造了什么孽才能让人专门飞过去给他们整这么一个……对了，这地方多大啊？有一亩地没有？”
阎埠贵想了想，他的脑子里装着一大堆从报纸上看来的零碎数据，但靖国神社的占地面积不在其中。
他拿手指头敲了敲额头，又把眼镜摘下来拿袖口擦着镜片使劲回忆了片刻，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以前看报纸看过靖国神社的报道，没留心记它的面积，只知道它很大，但具体多大……”
李怀水抽了口烟，然后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大概十万平方米。
“这么大？”阎埠贵、何雨柱跟刘海忠同时抬头看向他，三个人的声音几乎叠在一起。
阎埠贵的眼镜差点儿从鼻梁上滑下来，他赶紧拿手指头顶回去。
刘海忠的手指头又戳在了报纸上，这次直接戳滑了把报纸戳出了一个小洞，阎埠贵心疼地又啧了一声。
何雨柱把烟重新叼回嘴里，拿两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巨大的方形……
他两手张开拉得极宽，左右手各在身体外侧画了一条直线，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两手之间那段空荡荡的距离，觉得好像不太够，又把双臂往两边再撑开了几分，撑到肩关节咯嘣响了一声才停住。
“听着是大……都上万了，上万那肯定是很大，但具体是多大呢？一万平方米……一万平方米是个什么概念？能不能用咱们平时见过的地方比划比划？我这辈子到目前为止见过最大的地方应该就是天安门广场……十万肯定比天安门广场小吧？”
“天安门广场可还要大得多，天安门广场四十四万平方米，差不多能装四个靖国神社还多。”
“四个？”何雨柱把手缩回来，眨了眨眼，把这个新信息在脑子里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放弃般地摇了摇头：“算了，那这个太大了我想不出来，换个小点儿的。”
李怀水夹着烟头想了想，目光从中院老槐树的树冠顶上扫过去往南边看了一眼，然后抬起手指了指南边。
他指的方向是正阳门方向，再往南是天坛。
“天坛公园知道吧？祈年殿、皇穹宇、圜丘坛，加上回音壁周围那片松树林和空地……差不多就是十万平方米，靖国神社以前的大小，大概就是从天坛祈年殿往南到圜丘坛往东到皇穹宇，把那一整片全部圈起来的范围，现在那一整片全变成了一个积水的深坑。”
“嚯……”
何雨柱这一声“嚯”拖得极长，长到他把胸腔里存着的那口烟全部吐干净了还没嚯完。
他把手里烧到烟屁股的烟头往脚底下一扔拿鞋底碾灭了，然后拿那只碾灭了烟头的布鞋在青砖地上跺了两下，然后咧开嘴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仰头大笑，是一种慢慢绽开的、越想越觉得美、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角眉梢的笑。
他把那张四九城日报从石桌上抽出来又把照片对着日光举高了端详了片刻，然后拍在石桌上拿手背啪啪地敲着那张靖国神社变游泳池的对比照片。
“这下子小鬼子们肯定要美死了……白白得了这么大一个游泳池！十万平方米！这比咱们什刹海体校的游泳池大不知道哪儿去了！以后他们练游泳省事了，直接在那个水坑上搭几个跳台子就行了，反正那也是他们自个儿挣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