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您二位这是换阵地了?”
李怀水从月亮门洞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何雨水,李润禾牵着李沐阳走在最后。
他看见阎埠贵跟刘海忠一左一右坐在院门口,一个抱着孙子一个端着搪瓷缸子,眼睛还都盯着院门口的方向。
那架势不像是在乘凉,倒像是两个把门放哨的。
“我说中院儿怎么没看到人呢,敢情是换地方了。”他笑了一声,回头朝中院方向努了努嘴:“怎么?两位今儿个不下棋了?改成坐门口放哨了?”
“哎呦喂……怀水你出来的正好。”阎埠贵抱着阎修平从藤椅上站起来,腾出一只手朝院门对面指了指,压低声音说道:“外面来了一个找柱子的人,让我给挡了。剃个青皮头,提着包袱,看着不太对劲,我没让他进来。”
“找我哥的?”何雨水从李怀水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拎着个布兜子。
她走到院门,朝着对面看了一眼,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墙根底下,看不清脸,于是微微蹙起眉:“这谁呀?”
“就是因为不认识才挡着没让进呀……”阎埠贵推了推老花镜,把阎修平换到另一条腿上抱着:“但那人也没走,还在对面坐着呢,说是要等柱子回来……等了可得有小半个上午了,你们看……”
他把话头停在这里,目光从何雨水脸上移到李怀水脸上,等他们拿主意。
何雨水又朝对面看了一眼,皱着眉在脑子里翻了一遍何雨柱这些年交过的人,没翻出这么一号。
李怀水倒是没急着说话,他迈步走到院门口,靠在门框上朝对面看了一眼。
那人正好抬头,两人的目光正好在巷子里隔空对了一下。
噢……
“走吧,正好咱们要去饭馆儿。”李怀水收回目光,转身对何雨水说道:“带着这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对面那人从包袱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包袱上的土,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像是不知道该不该主动走过来。
“怀水你不怕万一这人跟柱子……”阎埠贵跟刘海忠几乎同时开了口,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又同时停住,互相看了一眼。
“没事儿……到饭馆儿那么多人呢,怕什么?”李怀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他已经认出了来人,只是眼下在院门口没必要多解释。
主要是对方没说明身份,明显是不想透露,所以他就不多嘴了。
他迈步跨出院门门槛,朝巷子里走了几步。
何雨水朝对面又看了一眼,心里隐隐约约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但眼熟在哪里她一时想不起来。
她回头招呼两个孩子跟上,然后拉着李沐阳的手跟在李怀水身后走出了院门。
他们身后,阎埠贵抱着孙子站在门框边,刘海忠端着他的搪瓷缸子从阎埠贵肩膀后面探出头来。
两个人看着这一家人的背影在走出院门,又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走出没几步,那人刚好迎了上来。
何雨水趁机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青头皮剃得极短,发茬青灰,确实是刚从里面出来的样子。
身上的长袖外套虽然不合身,但洗得很干净,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了最上面那颗。
那人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的表情,先看了看李怀水,又看了看何雨水,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跟何雨水打招呼但不知道该叫什么,最后只是朝何雨水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重新落回李怀水身上:“李医生。”
何雨水闻言转过头看着李怀水,微微挑起一边眉毛:“你认识?”
“嗯。”李怀水点了点头,把目光从那人脸上收回来看了看他手里提着的包袱,看着不大,大概里面就是几件换洗衣服:“你这是刚出来?”
“是。”那人点了点头,两手把包袱提在身前,手指在包袱结上来回搓着。
“我……我就是想来看看柱子叔,没别的意思。”他说话的时候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脚上那双半新不旧的解放鞋上,仿佛习惯了低声说话:“在这个院儿里,我就剩下这么一个最熟悉的人了……”
李怀水又打量了他一番。
十几年过去了,脸型跟上次比较起来倒是没怎么变,个子高了,但还是那么瘦。
“走吧,你柱子叔家里现在在前边街口开了个饭馆儿。”他把目光收回来,朝巷子前头指了指:“今儿礼拜天,一大早就去那里忙活了,回来估计都要到黑透了,你在这儿坐等还得半天。”
说罢他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那人赶紧提着包袱跟上,跟在李怀水身后偏右半个身位,那个距离不远不近,像是有意留出空间,又怕跟丢了。
何雨水牵着李沐阳走在后面,青青走在妈妈旁边。
一路上也没什么话,几个人都挺沉默。
何雨水不好当面问这人到底是谁,只好边走边在脑子里慢慢猜……
这人喊自家男人李医生,说明以前肯定认识。
喊自己大哥“柱子叔”,说明比自己小一辈。
又说院儿里就剩下柱子这一个最熟悉的人了……
何雨水的脑子里隐隐约约浮出来一个名字,但不太确定。
她朝前面那人不合身的长袖外套背影看了几眼,把那个名字在嘴边转了几圈儿,还是没说出来。
饭馆儿距离四合院并不远。
从院子里出来沿着南锣鼓巷往街口走,拐过一个弯,再走几步就到了。
几分钟的工夫,何家菜馆那块手写的木头招牌就出现在街对面。
黑底红字,李怀水亲笔写的“何家菜”三个字,笔画粗壮有力,招牌边上还挂着一盏红灯笼,白天不亮,在风里微微晃着。
这会儿临近中午,马上就要到饭点儿了。
李怀水一家既是来蹭饭的,又是来帮忙的……
礼拜天的午饭饭口是何家菜馆一周里最忙的时段之一,许大美在前头招呼客人兼收账,何大清在后厨掌勺,何雨柱两头跑,何晓在灶房切菜配菜。
“何家菜……”那人站在街对面仰头看着那块招牌,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把三个字念了一遍。
“进去吧,这会儿估计后厨正忙。”李怀水朝街对面的招牌扬了扬下巴,率先迈步过了街。
那人把目光从招牌上收回来,提着包袱跟了上去。
饭馆儿的生意确实不错,虽然还不到十二点,但屋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靠窗那张方桌坐着一家四口,夫妻俩带着两个孩子,孩子面前摆着一盘糖醋里脊吃得满嘴酱汁。
墙角那张圆桌围着几个穿着工装的年轻工人,桌上已经空了三个盘子正等着上第四道菜。
柜台旁边的小方桌上还坐着一对老两口,老太太正拿筷子夹着一块锅塌豆腐往老伴碗里送。
屋里弥漫着一股炒菜的热油香和醋溜白菜的呛鼻酸味,混着米饭蒸熟之后那股淡淡的甜香。
电风扇在墙角呼呼地转着,扇叶上拴着的那根红布条被吹得上下翻飞。
“几位里边坐,是想吃……”
李怀水脚刚踏进去就听到许大美的声音从前台传过来……
她从柜台后面抬起头来,手里还攥着记账的圆珠笔,话说一半认出了来人,嗓子里的客气话顿时收了回去:“嗐!我还以为来客人了……赶紧的,去后边帮忙去!柱子一个人在灶上忙得汗都快把围裙泡透了,何晓那小子切菜速度还赶不上趟,爸刚坐下喘口气儿。青青,青青你不用去,那些粗活都让他们这些人干,来跟舅妈在这儿坐着算账。”
青青看了父亲一眼,李怀水朝她点了点头,又朝柜台方向扬了扬下巴。
“快过来,咱们坐这儿……”许大美出来柜台把青青拉进去坐下:“哎,咱们这手以后可是要搞艺术的,可不能给弄粗糙了。”
“舅妈!你这也太区别对待了!”李沐阳噘着嘴去了后院儿……
“嘿!臭小子,谁让你志向不是搞艺术的!”许大美都不甩他,一抬头看见了李怀水身边还站着的那个陌生人,赶紧切换成了招呼客人的热情:“这位客人……您是要吃点儿什么?”
“他也不是客人……也算是客人。”李怀水接过话头,转头看了看身边,这个提着包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人,又指了指靠门口那张刚空出来的小方桌:“算了,你先坐吧。要是饿了就看看墙上那菜单子,写在上头的都有,不饿就跟我过来坐院子里等着,你柱子叔这会儿应该在后厨翻勺,油烟呛得跟熏腊肉似的,抽不出身来。”
那人赶紧摇了摇头,把包袱往怀里拢了拢跟紧了李怀水的步子。
“我还不饿,我……我先等柱子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