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这边先别动硬盘。”
楚河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指尖按住刘新建刚签完的登记表。
“赵刚，通知证据室，刘新建的密码箱暂不开封，外层封条拍照入卷。”
赵刚正在翻硬盘初扫报告，听到这句，手上的纸页停在半空。
“楚处，隐藏文件夹叫钟备份，王立群已经带人堵省厅门口了，要不要先看内容？”
楚河端起保温杯，杯盖在桌沿轻轻碰了一下。
“不看。”
赵刚皱眉：“不看怎么判断分量？”
楚河抬眼：“现在看了，王立群就会说汉东擅自读取涉密资料。”
刘新建坐在登记椅上，手铐还没摘，听到这话，连忙插嘴：“楚处，那硬盘里真有东西，任远那套底稿不是普通账。”
楚河没看他，只把一张空白说明纸推过去。
“写。”
刘新建愣住：“写什么？”
祁同伟从机场连线里开口：“写硬盘来源，谁让任远带走，接头暗号是谁给的。”
刘新建拿起笔，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黑线。
“我写，我都写。”
楚河看向屏幕里的祁同伟：“机场贵宾区封控到什么程度？”
祁同伟站在安检台边，身后是被控制的任远和脸色难看的宋志安。
“任远已经做身份登记，硬盘盒由安检员，经侦法制员，机场公安三方见证封存。”
楚河问：“王立群的人还在？”
祁同伟看了一眼宋志安：“宋志安拒绝签字，说要等王立群到场。”
楚河把保温杯放回桌上：“那就等。”
赵刚急了：“省厅门口怎么办？王立群已经强闯大厅，说最高检指导核查函可以接管刘新建。”
楚河拿起沙瑞金签发的留置令原件，推到赵刚面前。
“给门口执勤负责人。”
赵刚接过文件：“只给这个？”
楚河又抽出一份表：“还有会见审批登记单。”
赵刚低头一看，脸上绷着的劲松了半截。
“让王立群填？”
楚河点头：“他要见刘新建，就填申请，写明会见事由，参与人员，是否录音录像，是否接受汉东纪委在场。”
刘新建正在写说明，听到王立群要来，手里的笔又慢下来。
楚河这才看向他：“怕？”
刘新建咽了口唾沫：“楚处，王立群不怕我交代油气集团，他怕我交代杜成林。”
楚河把他的说明纸压住：“那就先别写杜成林。”
刘新建抬头：“为什么？”
祁同伟在连线里接话：“因为你现在一写，他马上抢管辖。”
楚河语气温和：“刘新建，你想活，就按程序说话。”
刘新建的手在纸面上挪开，额头上的汗落到姓名栏旁边。
“我听安排。”
省厅一楼大厅里，王立群已经带着人走到警戒线前。
门口的执勤民警抬手拦住：“请出示进入审批。”
王立群把证件举到对方面前：“最高检专案组，马上让祁同伟和楚河出来。”
民警没有退：“请出示进入审批。”
王立群身后的干部呵斥：“你知道你拦的是谁吗？”
民警看向执法记录仪：“记录，对方拒绝出示进入审批，并以身份施压。”
王立群把证件收回，脸色沉得发黑。
“你们汉东现在连最高检的人都拦？”
赵刚从电梯口走出来，把文件夹递给门岗负责人。
“王组长，省厅欢迎依法协查。”
王立群盯着他：“刘新建在哪？”
赵刚打开第一份文件：“刘新建已被省纪委依法留置，省公安厅经侦配合登记，留置令原件可核验。”
王立群伸手去拿。
赵刚把文件往回收：“可看，不可离手。”
王立群冷笑：“赵刚，你们现在是把汉东省厅当成独立王国了？”
赵刚把第二份表放到警戒桌上：“王组长如需会见刘新建，请填写会见审批登记单。”
王立群低头看见登记栏，脸上的肉动了一下。
“会见还要你们批准？”
赵刚回得干脆：“留置对象，任何会见都要审批。”
王立群把表推回去：“我是专案组组长。”
赵刚把表又推回原位：“所以更要留痕。”
大厅里安静下来，几名京城干部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先签。
王立群把手机拿出来，拨给机场方向。
电话刚通，宋志安的声音就传了出来：“组长，祁同伟不放人，也不放硬盘。”
王立群没有避开赵刚，直接开免提：“祁同伟呢？”
祁同伟接过电话：“我在。”
王立群咬着字：“你现在把任远和硬盘交给宋志安，机场的事到此为止。”
祁同伟看着安检台上的封存袋：“王组长，任远涉嫌转移刘新建案关键电子证据，硬盘已在机场安检区查获，依法移交汉东案管。”
王立群：“那是专案组指导核查材料。”
祁同伟：“请提供案管调取手续。”
王立群：“指导核查函已经给你们看了。”
祁同伟：“指导核查函不能让宋志安在贵宾区用暗号接走证据。”
宋志安在旁边插话：“那是正常工作交接。”
祁同伟转头看他：“正常交接为什么不在案管室？”
宋志安没接上，手里的证件被他捏得发皱。
王立群听出现场不对，改口道：“祁同伟，你别把小事做大。”
祁同伟把硬盘封存袋转向镜头：“七亿资金底稿，刘新建外甥，专案组干部暗号接头，王组长认为这是小事？”
王立群在大厅里抬头，正好看见赵刚身后墙上的监控红灯。
“赵刚，把摄像关了。”
赵刚没动：“大厅执法区域，全天候录像。”
王立群往前走了两步：“我现在要进审讯区。”
门岗负责人抬手：“请填写审批。”
王立群身后一名干部伸手去推警戒栏，旁边民警立刻把执法记录仪对准他的手。
赵刚提醒：“再碰警戒栏，记录为强行闯入留置区域。”
那名干部把手收了回去，脸色难看。
王立群低头看登记单，笔就在桌上。
他拿起来，写了王立群三个字，写到会见事由时，笔停住。
赵刚轻声提醒：“请写明，是会见刘新建，还是接管审讯。”
王立群抬头：“你教我写？”
赵刚把登记单往前推了推：“我提醒您别写错。”
王立群把笔摔在桌上：“我不签。”
赵刚立刻看向记录员：“记录，王立群同志拒绝填写会见审批，但仍要求进入留置区域。”
机场贵宾区里，祁同伟听到这句，直接下令：“机场硬盘封存完毕，任远带回，宋志安同志请在现场登记表签字。”
宋志安摇头：“我不签。”
祁同伟把登记表递到他面前：“你不签，记录拒签。”
宋志安咬牙：“祁同伟，王组长就在省厅。”
祁同伟抬手让法制员收表：“那正好，两边记录可以互相印证。”
任远坐在椅子上，忽然开口：“祁厅，我能不能给我妈打个电话？”
祁同伟看向他：“现在不能。”
任远眼眶发红：“我真不知道硬盘里有什么，杜总让我送，说这是正常审计材料。”
祁同伟问：“哪个杜总？”
任远低下头。
宋志安立刻开口：“任远，未经律师在场，不要乱说。”
祁同伟看向他：“宋志安同志，你第三次干预陈述。”
任远的肩膀垮下去，终于挤出名字：“杜成林。”
宋志安脸色变了，伸手要去拿手机。
机场公安把他拦住：“请勿联系外界。”
宋志安怒道：“你们敢限制我？”
祁同伟走近一步：“你可以拨打工作电话，但通话必须登记。”
宋志安把手机握在掌心，最终没有拨出去。
省厅证据室外，楚河听完机场回传，翻开一份新的封存目录。
赵刚从大厅回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楚处，王立群在门口拒签，宋志安在机场拒签，任远说出了杜成林。”
楚河用笔在目录上画了一条线：“把三个拒签，一个任远陈述，合并成专报。”
赵刚问：“发省委？”
楚河：“省委，最高检纪检组，同时抄送沙书记。”
刘新建忽然站起来，手铐撞到椅子扶手。
“楚处，我能补充。”
楚河抬头：“坐下说。”
刘新建没坐，喉咙发干：“杜成林不只是收材料，他在机场还有人。”
祁同伟的连线还没断，立刻问：“谁？”
刘新建看向屏幕：“贵宾厅值班经理，姓周，周永安。”
机场监控室里，祁同伟转身：“查周永安。”
机场公安负责人拿起对讲，没过多久回话传来：“周永安五分钟前离岗，带着一只黑色资料包进了廊桥维护通道。”
祁同伟脸色沉下来：“封登机口。”
楚河在省厅拿起保温杯，语气仍旧温和。
“祁同伟，别追人，先封通道监控。”
祁同伟已经往门口走：“如果他把东西带上飞机呢？”
楚河翻开航班表，看见九点四十那班航班正在登机。
“那就让飞机停在廊桥上。”
祁同伟按下对讲：“京州机场公安，暂停京城航班登机，理由，重大涉案证据可能通过廊桥转移。”
塔台回复还没到，监控画面忽然切到廊桥口，周永安正把黑色资料包递给一名头等舱旅客。
那名旅客摘下帽子，露出的脸让宋志安当场把手机掉在地上。
祁同伟看着屏幕，字一个一个从牙缝里挤出来：“杜成林在飞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