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廊桥两头锁住。”
祁同伟没等塔台第二次确认，已经带着机场公安往贵宾登机口走。
机场负责人跟在旁边，额头冒汗：“祁厅，那是京城航班，机上还有外宾和部委干部，直接封会不会被投诉？”
祁同伟回头看他：“投诉找我，证据丢了找你。”
负责人立刻拿起对讲：“暂停登机，廊桥门关闭，机组原地等待。”
宋志安追了两步，被经侦人员拦住。
“我要见杜组。”
祁同伟没回头：“你现在只能见登记表。”
任远被两名民警带着，看到廊桥门关闭，整个人瘫在候机椅上。
“祁厅，那个包不是我的。”
祁同伟停住脚步：“你知道里面是什么？”
任远把脸埋进手掌：“我不知道，但杜总说过，如果灰箱过不了安检，会有人接第二份。”
祁同伟问：“第二份在哪？”
任远抬头看向廊桥：“周经理手里那个黑包。”
祁同伟转向法制员：“记录，任远主动说明第二份转移路径。”
省厅证据室外，楚河听着现场声音，把刘新建的说明纸翻到背面。
“刘新建，你外甥说第二份。”
刘新建脸色发白：“我不知道第二份在谁手里，杜成林从来不把底牌放一个篮子。”
楚河问：“黑包里可能有什么？”
刘新建手指在膝盖上搓着：“纸质原件，带红笔批注的那批。”
赵刚立刻抬头：“谁的批注？”
刘新建看了一眼楚河，又低下头：“杜成林的，还有王立群转给我的处理意见。”
赵刚骂了一句：“怪不得他们要抢。”
楚河把纸推回去：“写上。”
刘新建握笔：“要写王立群吗？”
楚河看着他：“你只写事实，不写判断。”
刘新建赶紧点头，纸面被他按出皱痕。
机场登机口，祁同伟已经站在廊桥门前。
门内，周永安夹着资料包，正被两名机场公安控制在靠墙位置，头等舱舱门口站着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
杜成林。
他没有躲，反倒把帽子递给空乘，整理了一下袖口。
“祁厅长，阵仗不小。”
祁同伟打开执法记录仪角度：“杜成林同志，请你离开廊桥，配合登记。”
杜成林扫了一眼镜头：“我有最高检公务行程。”
祁同伟：“请出示。”
杜成林把证件递出，却没有递行程单。
祁同伟没有接证件，让法制员拍摄：“证件有效，行程单。”
杜成林笑了一下：“你们汉东现在习惯把同志当嫌疑人审？”
祁同伟抬手指向周永安手里的黑包：“该资料包由机场值班经理通过维护通道转交给你，未走安检，未走案管，未登记。”
杜成林看向周永安：“周经理，这是怎么回事？”
周永安嘴唇发抖：“杜组，是您的人让我送，说是您落下的材料。”
杜成林摊手：“听见了，落下的私人物品。”
祁同伟：“打开检查。”
杜成林脸上的轻松少了些：“里面涉及最高检内部材料，你无权开。”
祁同伟看向机场负责人：“未安检物品进入廊桥，按机场安保规定处理。”
机场负责人硬着头皮：“杜同志，请配合安检。”
杜成林没有动，他把目光转向祁同伟。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祁同伟：“知道。”
杜成林往前走了一步：“那你也该知道，有些材料你看不得。”
祁同伟把留置令复印件，机场查获记录和任远陈述记录递给法制员展开。
“刘新建案涉及七亿国有资产异常转移，任远已供述灰箱之外存在第二份材料，周永安违规转交黑包给你，事实链条已经形成。”
杜成林抬手打断：“祁同伟，你用不着念给我听。”
祁同伟看着他：“那就签字，确认黑包是你的私人物品，并同意安检。”
杜成林没接笔。
宋志安在外面喊：“杜组，不要签！”
祁同伟转头：“把宋志安带离登机口警戒线。”
宋志安被两名民警架开，仍在喊：“祁同伟，你承担不起！”
祁同伟收回视线：“我承担程序内的责任。”
省厅大厅，王立群听到杜成林被堵在廊桥，终于绷不住了。
他一把抓起会见登记表，几笔填完事由。
赵刚低头看了一眼：“接管刘新建审讯，这个事由不符合会见审批。”
王立群拍桌：“那就改成指导核查。”
赵刚把表退回去：“请重新填写，不得涂改。”
王立群抬头，眼底全是火：“赵刚，你故意拖延。”
赵刚指了指桌角的摄像头：“王组长可以这么写进申诉意见。”
王立群咬牙拿第二张表，刚写下指导两个字，手机震了起来。
他看清来电，立刻背过身。
赵刚提醒：“通话如涉及刘新建案，请登记。”
王立群回头：“你还想听我的电话？”
赵刚没有争：“您可以不接。”
王立群还是接了，电话那头传来杜成林的声音。
“王组，祁同伟要开黑包。”
王立群压住火：“你先别签任何东西。”
杜成林：“他用机场安保卡我。”
王立群看了一眼赵刚：“我现在进不去审讯区。”
杜成林沉默下来，随后只说了一句：“那包不能开。”
王立群把手机握紧：“我知道。”
赵刚看着他：“王组长，会见审批还填吗？”
王立群把表撕了。
赵刚看向记录员：“记录，王立群同志撕毁会见审批登记表。”
王立群指着他：“你再记一句，我王立群现在要求汉东省厅立即停止对机场公务人员的限制。”
赵刚回：“请出具书面命令。”
王立群的手指停在半空，最终砸在桌面上。
机场廊桥口，杜成林已经退回舱门旁边。
机长从驾驶舱出来，语气客气却焦急：“各位，航班延误需要明确原因。”
祁同伟转向他：“重大涉案证据未经安检进入航空器，机场公安依法处置。”
机长看向杜成林：“杜先生，如果是您的包，麻烦配合一下，我们也好起飞。”
杜成林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机组不会替他硬顶。
周永安哆嗦着把黑包放到检查台上：“祁厅，我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祁同伟：“你收谁指令？”
周永安看了杜成林一眼，又看向宋志安方向：“是宋处给我打电话，说杜组有材料落在贵宾厅，让我送。”
宋志安隔着警戒线喊：“周永安，你胡说！”
周永安急了：“你电话还在我手机里！”
祁同伟看向机场公安：“封存周永安手机。”
杜成林终于开口：“祁同伟，周永安是机场工作人员，你没有必要扩大。”
祁同伟：“谁扩大，谁负责。”
杜成林盯着他：“你这是把专案组往死里逼。”
祁同伟没有接这句，只看向法制员：“按安检程序开包。”
法制员戴好手套，拉开黑包拉链。
最上面是几件衣服，下面压着一个牛皮纸封套，封套角上有油气集团的旧编号，旁边还有一张打印的登机清单。
机场负责人看着封套，脸色发白：“这不是私人物品。”
杜成林伸手要拿：“这是最高检内部材料。”
祁同伟挡在前面：“别碰。”
杜成林的手停在半空：“你敢拦我？”
祁同伟看向执法记录仪：“杜成林同志试图接触未经封存的涉案材料。”
法制员打开封套外层，只露出目录页，没有翻内页。
目录第一行，写着汉东油气集团七亿境外咨询款处理意见。
第二行，写着刘新建口供风险预案。
第三行，写着钟小艾备份函件处置建议。
祁同伟的目光停在第三行，没有继续看。
“封。”
法制员立刻合上封套，贴上封条。
杜成林上前一步：“你只看目录就封？”
祁同伟：“目录已经足够证明黑包与刘新建案有关。”
杜成林冷笑：“你怕看内容？”
祁同伟转身看他：“我怕你说我看了不该看的。”
省厅那边，赵刚把目录页截图传到楚河电脑上。
楚河看着第三行，杯盖拧到一半又停住。
刘新建探头想看，被赵刚挡回去。
“楚处，钟小艾备份函件，这是不是侯亮平临走前喊的那份？”
楚河没有回答，直接拨给梁建国。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一句：“梁组长，机场查到涉及最高检人员和钟小艾备份材料的封套，需要你方纪检组现场见证。”
梁建国那边传来椅子移动声：“我马上过去。”
楚河又拨给沙瑞金办公室：“请向机场发省委协查指令，暂停该航班，保护涉案材料。”
赵刚问：“王立群还在门口。”
楚河拿起留置审批目录：“让他等梁建国。”
机场廊桥里，杜成林也接到了王立群电话。
王立群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不要再争黑包，先离开现场。”
杜成林看了一眼封条，忽然笑了。
“王组，离不开了。”
祁同伟抬手，机场公安已经封住舱门方向。
杜成林把手机扣掉，盯着祁同伟：“祁厅长，你以为封了包，就赢了？”
祁同伟没说话。
杜成林慢慢整理袖口，眼底的慌乱被强行压回去。
“真正的备份不在包里。”
祁同伟盯着他。
杜成林往头等舱里看了一眼，忽然说：“钟小艾本人，已经到京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