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道。”
楚河的手指落在山腰第一道弯的位置,旁边的地图被他推到赵刚面前。
赵刚立刻拨通祁同伟。
“祁厅,目标改在山腰第一道弯,旧庙可能只是幌子。”
祁同伟那边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
“收到,我不上主路。”
楚河接过电话。
“同伟,你现在在哪?”
“省厅地下车库,准备按公开行程去政法委。”
“公开行程照旧,车队照走,你本人换车。”
周正听见后立刻转身安排。
祁同伟问:“替身车队?”
“不是替身,是正常公务车队,里面坐你的随员,文件照送,监控照拍。”
“我本人走备用路线?”
“你走,但不要提前进山。”
祁同伟明白楚河的意思。
“让他们先暴露布置。”
“对。”
楚河把地图上的民宿,旧庙,山腰弯道用铅笔圈住。
“特警小队提前进山,身份是森林防火巡查,执法记录仪和远端摄像都开。”
祁同伟说:“如果他们不开火,只转移呢?”
楚河看向技术员刚送来的暗语。
“那就抓他们持假证,套牌,非法携带管制器械,境外通讯串联。”
“如果开火?”
“现场指挥按袭警和危害公共安全处置,你不许抢指挥权。”
祁同伟听到最后一句,没马上回。
楚河的声音压住了车库里的回声。
“祁同伟,你是去把证据链闭上,不是去证明自己不怕死。”
祁同伟把手里的车钥匙交给周正,自己换了一辆普通牌照车。
“楚处,我记住。”
赵刚挂断电话后,立刻对技术员说:“把山腰第一道弯周边监控全部接入,民宿出入口,服务区,进山路口,一条都别漏。”
技术员忙着接线,嘴里回道:“北坡信号又弱了,对方可能关机。”
楚河问:“关机前最后一个接收号码?”
“还是境外卫星电话,但中间跳了一个本地短号。”
赵刚眼睛一亮。
“本地短号是谁?”
技术员敲了几下键盘。
“实名登记是个卖山货的老人,但号码近期由油气集团一名外包司机缴费。”
楚河抬头。
“油气集团。”
赵刚冷笑。
“刘新建那条线还没洗干净。”
“把缴费记录,外包司机用工资料,油气集团保卫处通讯录全部调出来。”
“是。”
看守所内,赵瑞龙被带回监室后,一直在等律师的第二次会见通知。
管教把饭盒递进去,他没动筷子。
“我要见律师。”
管教按流程回答:“你的会见申请正在复核。”
赵瑞龙抬头。
“复核到什么时候?”
“根据安全评估结果通知。”
赵瑞龙把饭盒推开,汤洒在桌上。
“你们不让我见,是怕我出去说话?”
管教在记录本上写下拒食和情绪激动。
赵瑞龙盯着他的笔。
“写,继续写,写给祁同伟看。”
管教没有抬头。
赵瑞龙压着火,忽然笑出声。
“他是不是已经去孤鹰岭了?”
记录笔停了一下,很快又继续往下写。
赵瑞龙捕捉到了这个动作,整个人往前靠。
“他去了,对不对?”
管教合上记录本。
“赵瑞龙,你的谈话结束。”
赵瑞龙站起来,手拍在铁门上。
“告诉祁同伟,别走旧庙,旧庙是给蠢货看的。”
管教的脚步停住。
监控室里,值班员立刻把这句话标红上报。
几乎同一时间,省纪委指挥室收到看守所转来的实时记录。
赵刚看完,脸色变了。
“他知道旧庙是幌子,他在故意修正信息?”
楚河把那句话看了两遍。
“不是修正,是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我们已经盯到旧庙。”
赵刚后背发紧。
“看守所里还有他们的眼睛。”
楚河立刻下令。
“暂停看守所所有非必要内部流转,值班人员手机集中保管,刚才接触赵瑞龙的管教全部做简短询问。”
赵刚问:“会不会惊动?”
“已经惊动了,现在要看谁先动。”
山外,祁同伟坐在普通牌照车后排,身上穿着防弹衣,外面罩着便服。
周正坐在副驾驶,不断接收前方汇报。
“祁厅,公务车队已经按原路线去政法委。”
“民宿三名嫌疑人还在房间。”
“森林防火巡查组已经到达北坡,发现一处新踩出来的小路。”
祁同伟看着平板上的地形图。
“第一道弯两侧有没有制高点?”
周正回答:“南侧有废弃护林站,北侧是坡地,树密,视线能看到弯道。”
祁同伟点了点北侧。
“人不会在护林站,太显眼。”
周正抬头。
“北侧?”
“赵瑞龙这种人,最喜欢让别人以为他会用最直白的方式。”
周正正要回话,耳麦里传来前方特警声音。
“发现新鲜烟头,北坡树线内有人活动痕迹。”
祁同伟立刻说:“别靠近,标点,后撤。”
周正把指令转出去。
前方回应:“收到,已后撤。”
楚河在指挥室同步听到这段,问技术员:“烟头位置离弯道多远?”
“约三十米,视线能覆盖车辆减速点。”
赵刚看向楚河。
“他们真准备在第一道弯下手。”
楚河没有表态,只问:“特警二组到哪?”
“已经从西侧切入,距离树线还有五百米。”
“不要再往里压。”
赵刚愣了一下。
楚河说:“他们现在只要发现外围有人,就会跑。”
赵刚反应过来。
“等他们先把器械拿出来。”
“对。”
专家楼里,钟小艾坐在询问室,面前摆着杜成林的通话记录。
梁建国隔着视频问她:“你说杜成林告诉你资料室有复印件,具体是哪天?”
钟小艾握着笔,写了日期。
梁建国继续问:“他有没有提到刘新建?”
钟小艾笔尖停在纸上,没有马上写。
女干部提醒:“钟小艾同志,请如实说明。”
钟小艾抬头。
“我想知道侯亮平现在怎么样。”
梁建国语气硬下来。
“你没有资格交换条件。”
钟小艾垂下眼。
“杜成林说过,刘新建如果开口,侯亮平就没有翻案可能。”
梁建国问:“王立群知道吗?”
钟小艾没有写名字,只写了一句话。
王组长让杜成林处理干净。
女干部把笔录推过去。
“签字。”
钟小艾看着那行字,手指碰到笔杆,又收回来。
“这句话会不会牵连钟家?”
梁建国沉默了会儿。
“你现在保护不了任何人,只能保护事实。”
钟小艾终于签了字。
笔录刚封存,省纪委指挥室收到同步件。
赵刚看完,骂了一声。
“王立群撤走前还想把刘新建处理干净,赵瑞龙这边又起孤鹰岭,几条线都串上了。”
楚河把钟小艾笔录放进王立群卷宗。
“他们不是几条线,是一条线断了以后,各自求活。”
赵刚问:“那赵瑞龙现在求什么?”
“拉祁同伟下水。”
“拉不下呢?”
楚河看着屏幕里孤鹰岭的路。
“那就拉他去死。”
山道上,祁同伟的车停在临时检查点外。
周正转过头。
“祁厅,您不能再往前了,楚处说等现场事实。”
祁同伟看着远处山路。
那条路,他以前走过。
那时候他坐的不是警车,也没有人叫他祁厅。
赵家的车停在前面,他为了一个机会,把尊严折在那座山里。
周正小声说:“祁厅?”
祁同伟回过神。
“我不上山。”
周正松了口气。
祁同伟又说:“把执法记录仪给我。”
周正把设备递过去。
祁同伟检查电量,按下开启键。
“就算不上山,我也要亲眼看着这群人被按程序带走。”
指挥室里,技术员忽然喊道:“北坡出现热源移动,三个人离开民宿后绕进林子,长包在其中一人身上。”
赵刚立刻问:“车呢?”
“灰色越野启动了,往山下服务区方向走。”
楚河盯着屏幕。
“车是撤退通道,别拦。”
赵刚咬牙。
“放?”
“让交警跟,不亮灯。”
技术员又说:“长包打开了,远端画面不清,疑似有金属件。”
赵刚看向楚河。
“可以动吗?”
楚河问:“有没有指向车辆或人员的动作?”
“还没有。”
前方特警的声音传回。
“目标二正在组装疑似长管器械,目标一观察弯道,目标三持对讲设备。”
周正听到耳麦里的汇报,脸色发白。
祁同伟坐在车里,手按在膝盖上,没有动。
他知道楚河在等什么。
也知道这一等意味着什么。
赵瑞龙要的是第一声响。
楚河要的是第一份铁证。
北坡树线里,目标一忽然举起对讲设备。
技术员把监听音量拉高。
“车还没到,换点,山腰第一弯不稳,去第二弯。”
赵刚立刻骂道:“他们又要换。”
楚河盯着地形图。
“第二弯离祁同伟检查点多远?”
“不到一公里。”
祁同伟也听见了。
他拿起对讲。
“周正,通知检查点撤到第三弯。”
周正急了。
“祁厅,您这边也要撤。”
祁同伟没有看他。
“我说检查点撤,没说我撤。”
楚河的声音从指挥频道传来。
“祁同伟,按预案。”
祁同伟看着前方山路,忽然笑了一下,但很快收住。
“楚处,他们要找我,就让他们看到我。”
赵刚脸色一变。
“祁厅!”
祁同伟已经推开车门,执法记录仪红灯亮着,他站在山道边,把警官证举到胸前。
北坡监听里,目标一的声音突然变了。
“看见了,祁同伟在路边。”
下一句传回指挥室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按赵总的话,先打帽子,再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