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抓人,盯住他们登记用的车,查付款账户。”
楚河把保温杯放到桌角,手指点在那串境外卫星电话尾号上。
赵刚握着手机,原本要催祁同伟出警的指令卡在喉咙里,改口说道:“祁厅,楚处的意思是外围控住,别惊动。”
电话那头,祁同伟停了停,才说:“我明白,孤鹰岭民宿那三个人,先按假证登记和重点人员管控处理。”
楚河接过电话。
“同伟,你亲自别去。”
祁同伟那边正在翻文件的声音停了。
“楚处,赵瑞龙把地点写出来,就是冲我来的。”
“所以你更不能先动。”
“他想拿我过去的事做文章,我躲开,反而让他觉得有用。”
楚河没有立刻接话,拧开杯盖,水汽贴着杯口散开。
赵刚看了他一眼,没敢催。
楚河说:“你现在是省公安厅厅长,还是任前公示对象,不是当年那个被赵家拿捏的人。”
祁同伟那边安静下来。
楚河继续说道:“你可以赢他,但不能按他的节奏赢。”
祁同伟把笔放下,声音低了些。
“您说,我怎么做。”
“看守所内部排查继续,孤鹰岭外围由刑侦和特警便衣盯,不许公开集结,不许封山,不许给赵瑞龙任何提前灭证的机会。”
“如果他们已经准备动手呢?”
“那就让他们把动手的事实露出来。”
赵刚听到这句,抬头看向楚河。
祁同伟也听明白了。
“您是要把赵家的最后暗线钓出来。”
楚河把密封袋推给赵刚。
“不是钓,是固定。”
祁同伟沉声说:“我服从安排。”
楚河补了一句:“还有,你今天所有公开行程照常走,别让赵瑞龙看出你已经知道孤鹰岭。”
“明白。”
电话挂断后,赵刚立刻安排技术处。
“查那部卫星电话,查它最近三天的上线位置,查民宿付款码,查保洁外包公司的人员关系。”
技术员点头出去,没走两步又折回来。
“楚处,看守所那名保洁已经控制住了,他说有人让他取废纸,给五千块现金。”
赵刚问:“上线是谁?”
“他不认识,只说对方戴口罩,付款用的是现金,但给他的袋子里有一张停车票。”
楚河抬头。
“哪儿的停车票?”
“孤鹰岭服务区。”
赵刚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这就对上了。”
楚河却没有顺着他的情绪往下走。
“把保洁的询问录像同步给梁建国,注明暂按看守所内部管理漏洞处理。”
赵刚点头。
“不能先把它定成暗杀线。”
“证据没到那一步,话就不能说到那一步。”
省厅那边,祁同伟挂断电话后,周正已经把孤鹰岭民宿资料摆在桌上。
“祁厅,三个人分别登记为李强,马勇,孙德胜,身份证全是假号,前台说他们带了长包。”
祁同伟翻到照片。
“长包有没有过安检?”
“民宿没安检。”
“车呢?”
“一辆灰色越野,一辆白色面包,套牌。”
祁同伟把照片压在桌上。
“通知当地派出所,不要上门盘查,以消防检查名义核民宿住客底册,外围摄像头全开。”
周正低声问:“祁厅,您要不要回避?”
祁同伟看向他。
周正硬着头皮说:“地点是孤鹰岭,赵瑞龙明显冲您来,按程序,您可以申请不直接指挥。”
祁同伟把文件合上。
“程序里有没有规定,犯罪嫌疑人挑衅公安厅厅长,厅长就不能办案?”
周正没说话。
祁同伟的手放在警帽上。
“我不去现场,不等于我回避。”
“是。”
“所有指令走法制总队审核,所有行动留痕,谁都别给赵瑞龙留口子。”
周正立刻记录。
“还有,赵瑞龙那边?”
“看守所会见律师继续暂缓,理由写清楚,异常书写涉及外部串联风险,需完成安全评估。”
看守所里,赵瑞龙听到暂缓结果后,手里的纸杯被他捏扁,水洒在桌沿上。
律师隔着玻璃,脸色也不好。
“赵总,我现在也进不去,他们说你申请表背面有异常内容。”
赵瑞龙盯着玻璃里的自己。
“谁让你叫我赵总?”
律师立刻改口。
“赵先生。”
“外面有没有消息?”
律师不敢说透,只把手放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赵瑞龙看见动作,眼底那点急躁沉下去。
“孤鹰岭那边,人到了?”
律师没回答,抬头看了看监控。
赵瑞龙笑了一下。
“你怕什么?我问的是我老家亲戚扫墓的事。”
管教站在旁边,按下记录键。
“赵瑞龙,请你注意谈话内容。”
赵瑞龙扭头看他。
“我连扫墓都不能问?”
管教把记录本翻开。
“可以问,但你刚才提到地点,已纳入异常谈话。”
赵瑞龙把纸杯丢进垃圾桶。
“祁同伟是不是看见那三个字了?”
管教没答。
赵瑞龙往椅背上一靠。
“他肯定看见了,他这种人,一辈子都忘不了自己跪过哪座山。”
律师的喉结动了动。
他知道这话被录进去,麻烦会更大。
可赵瑞龙已经不在乎了。
京城没有电话。
赵立春那边也没有消息。
以前那些见他都弯腰的人,现在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被关在这里,不是临时避风头。
是真的出不去了。
省纪委,赵刚把看守所谈话同步播放给楚河。
录音里,赵瑞龙那句关于孤鹰岭的话落下,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赵刚骂道:“他还敢刺激祁厅。”
楚河把录音暂停。
“他现在需要祁同伟失控。”
“祁厅不会。”
“人不会,舆论会。”
赵刚反应过来。
“如果祁厅亲自带人上孤鹰岭,对方再拍几段东西,就能说汉东公报私仇。”
“所以行动必须有更硬的理由。”
技术员这时敲门进来。
“楚处,卫星电话查到了,最近上线在汉东边界移动,最后一次信号落点是孤鹰岭北坡。”
赵刚问:“通话对象?”
“境外号码,无法直接定位,但有一段短时通联被截获,内容用了暗语。”
楚河伸手。
技术员把转写稿递过去。
上面只有几行字。
目标上山。
旧庙前等。
第一声响后收尾。
赵刚盯着第三行,声音发紧。
“第一声响,什么意思?”
楚河把纸放下。
“他们等祁同伟出现。”
赵刚立刻说:“那就提前抓,假证,套牌,境外电话,足够控制。”
楚河看他。
“能控制几个人?”
“三个。”
“背后的人呢?”
赵刚没说话。
楚河继续问:“赵瑞龙的指令链呢?律师,保洁,境外电话,孤鹰岭这几段,中间缺关键一环。”
赵刚按住桌沿。
“可风险太大。”
“所以要让风险在我们控制的地方发生。”
赵刚抬头。
“您真要让祁厅上山?”
楚河没有回答,拿起电话拨给祁同伟。
祁同伟接得很快。
“楚处。”
“赵瑞龙的通讯内容截到了,地点确认在孤鹰岭北坡旧庙。”
电话那头没有杂音。
祁同伟说:“我去。”
赵刚忍不住插话。
“祁厅,这不是逞强的时候。”
祁同伟听见了,没恼。
“赵刚,我比你更清楚那地方。”
楚河问:“你知道去了意味着什么?”
“知道。”
“你可以拒绝。”
祁同伟的回答没有拖。
“我不拒绝。”
楚河把笔放下。
“理由。”
祁同伟站在省厅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进出的警车。
“赵瑞龙把孤鹰岭摆出来,不只是想杀我,也是想证明我祁同伟这辈子都摆脱不了赵家。”
“继续。”
“如果我躲,他会让外面的人继续围着这个伤口做文章,今天是孤鹰岭,明天就是旧案,后天就是我所有过去。”
周正站在旁边,听得喉咙发紧。
祁同伟说:“但我不能带私人情绪去,我要按公安厅处置重大涉枪风险的程序去。”
楚河终于开口。
“这句话,写进你的行动申请。”
祁同伟答应。
“我马上让法制总队起草。”
“行动代号不许用孤鹰岭。”
“用涉枪风险排查。”
“现场指挥由特警支队长挂名,你只作为省厅领导督导,执法记录仪全程开。”
“是。”
楚河又说:“你穿防弹衣。”
祁同伟停了停。
“楚处,我想堂堂正正走上去。”
“堂堂正正不是给子弹让路。”
这句话让周正差点笑不出来。
祁同伟把搭在椅背上的防弹衣拿起来。
“我穿。”
赵刚松了口气。
可楚河没有放松。
“赵刚,通知梁建国,让最高检纪检组派人见证行动授权。”
“明白。”
“通知沙书记办公室,只报涉枪风险,不报祁同伟个人恩怨。”
“明白。”
“看守所赵瑞龙那边,不要提孤鹰岭行动已经掌握,继续让律师申请挂着。”
赵刚记完,抬头问:“钟小艾那边呢?”
楚河翻开专家楼笔录。
“她交代杜成林之后,暂时稳住,不让她接触外部电话。”
赵刚点头。
“侯亮平呢?”
“他不用知道。”
话刚落,门外有人敲门。
案管干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急报。
“楚处,隔离区报告,侯亮平刚才要求提交紧急申诉,说祁同伟存在重大人身危险,他知道孤鹰岭旧案内幕。”
赵刚脸色一变。
“他怎么知道孤鹰岭?”
案管干部说:“送餐通道查出一张纸条,字迹还在鉴定。”
楚河接过纸条。
纸上只有一句话。
祁同伟要死在他跪过的地方。
赵刚把牙关咬紧。
“赵瑞龙的线,进了隔离区。”
楚河把纸条装进证物袋,抬头时眼底没有半点笑。
“把侯亮平房间封控等级再升一级。”
案管干部刚要走,技术员又冲到门口。
“楚处,孤鹰岭北坡截到新信号,他们发出第二条暗语。”
楚河没有动。
技术员把转写稿放到桌上,最下面一行字还带着设备识别标记。
旧庙不等了,改在山腰第一道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