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菁?”
赵刚拿着报告的手停在半空,纸页被他攥得发皱。
梁建国已经走到屏幕前,看着担保方那一栏,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李达康的前妻。”
技术员把资金穿透图放大,屏幕上几条红线从恒亚外资银行绕回京州城市银行,再穿过两家皮包公司,最后落进一个私人账户。
楚河端着保温杯,没有立刻说话。
办公室里没人敢催。
赵刚忍不住开口:“楚处,这事要不要先给李书记通个气?”
楚河把杯盖拧上,抬眼看他:“通什么气?”
赵刚咬了咬牙:“毕竟是李达康前妻,哪怕离婚了,政治影响也压不住。”
梁建国也皱眉:“程序上可以不通气,但现实里,李达康要是觉得省纪委绕过他抓人,后面协调会可能出麻烦。”
楚河把那份担保文件推到桌边:“你们先看签批时间。”
赵刚低头一看,脸色又变。
“山水集团外围企业贷款展期前一天。”
技术员接上:“那笔五千万贷款原本已经列入风险清单,但欧阳菁亲自签批,给赵家外围公司做了担保转贷。”
梁建国翻着附件:“这不是单纯违规放贷,后面还有回扣。”
“有多少?”
“目前查到三笔,一共八百六十万,经过四家公司拆分,最后进了欧阳菁私人账户和她母亲名下理财。”
赵刚骂了一句:“她胆子也太大了。”
楚河看着资金图,语气不急:“胆子大的人不少,关键是她现在想跑。”
技术员赶紧切出另一张图:“她今天上午挂出了两套房,下午卖出一批理财,还订了明晚飞洛杉矶的单程票。”
梁建国看向楚河:“有外逃风险。”
赵刚立刻说:“我去申请边控。”
楚河抬手拦住:“边控要办,但不够。”
赵刚没明白:“不够?”
楚河把欧阳菁的通话记录点开:“她刚才给李达康打过电话。”
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长六分多钟。
梁建国问:“内容呢?”
赵刚摇头:“没有监听授权,只有通联记录。”
楚河点了点桌面:“所以我们不能猜内容,只能看行为。”
技术员又调出车辆轨迹:“通话结束后,欧阳菁的司机去了别墅,李达康的市委专车也从市委大院出发,方向一致。”
赵刚脸色彻底变了:“她要让李达康送她去机场?”
梁建国沉声说:“李达康未必知道她涉案。”
“他当然不知道。”
楚河拿起审批报告,翻到最后签名页:“李达康这种人,爱惜羽毛比谁都重,他会帮前妻办私事,但不会明知她受贿还送她外逃。”
赵刚急声道:“那更该通知他,免得他被欧阳菁拖下水。”
楚河看向他:“通知了,他怎么办?”
赵刚张了张嘴,没有接上。
楚河替他说下去:“他立刻停车,欧阳菁跑不了,可他知道消息的那一刻,就要解释省纪委为什么提前告诉他。”
梁建国接过话:“如果欧阳菁反咬,说李达康提前知情,那李达康就被架住了。”
楚河把报告合上:“我们现在依法抓欧阳菁,也是在保李达康。”
赵刚明白过来,低声说:“不给他选择,反而是给他留退路。”
“去办手续。”
楚河把材料推给梁建国:“立案审查,拘传审批,边控通知,涉案账户冻结,四份一起走。”
梁建国接过笔,语速加快:“我负责最高检见证意见。”
赵刚转身要走,楚河又叫住他:“祁同伟呢?”
“刚把郑立帆带回省厅,正在固定恒亚银行执法录像。”
“让他别回来了。”
赵刚反应过来:“直接去高速?”
楚河点头:“机场高速收费站设卡,别进市区拦,别到机场拦。”
梁建国问:“为什么卡在收费站?”
楚河把李达康专车轨迹放到屏幕上:“市区拦,影响太大,机场拦,欧阳菁已经形成登机事实,会被人拿来做文章。”
赵刚接上:“收费站最稳,车辆必停,现场可控,执法记录完整。”
楚河看着他:“告诉祁同伟,今天拦的是市委书记的车,不是普通逃犯的车。”
赵刚脸色发紧:“我会提醒他。”
楚河拿起电话,直接拨给祁同伟。
电话接通,祁同伟那边还有审讯室背景音。
“楚处,郑立帆已经交代,他收到过京城资本线的指令,担保材料来自京州城市银行。”
“欧阳菁要跑。”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祁同伟再开口时,少了刚才的兴奋:“李达康的前妻?”
“对。”
“李达康知不知道?”
“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他知情。”
祁同伟立刻明白:“要我设卡拦人?”
“机场高速收费站,带齐文书,全程录像,态度克制,但不能让车过去。”
祁同伟没有迟疑:“明白。”
楚河加了一句:“祁同伟,李达康会发火。”
祁同伟声音发沉:“他发火归他发火,我执行法律。”
楚河听完,把电话挂了。
赵刚已经拿着材料往外冲。
梁建国低声问:“你真不担心李达康翻脸?”
楚河打开保温杯,水汽冒起来,又被他盖回去。
“李达康最怕的,从来不是丢面子。”
梁建国看着他。
楚河把欧阳菁的五千万贷款材料放进红色卷宗:“他最怕有人把腐败账算到京州发展头上。”
京州市委办公室。
李达康站在窗前,手里捏着手机,脸色绷得难看。
秘书小金推门进来:“书记,车已经到楼下了。”
李达康没回头:“欧阳菁呢?”
“欧阳女士在别墅等,说行李已经收好。”
李达康把手机扣在桌上:“她说去美国看病,怎么突然这么急?”
小金没敢接话。
李达康转过身:“算了,走吧。”
小金小声提醒:“书记,您晚上还有协调会。”
李达康拿起外套,语气硬邦邦:“送到机场就回来,耽误不了。”
他心里烦。
欧阳菁哭着打电话,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想离开京州散散心。
他们早就离婚了,可毕竟夫妻多年,李达康做不到完全不管。
他也不愿意让别人开他的车送欧阳菁,传出去又是一堆闲话。
他只想把人送走,把这段麻烦也送走。
别墅门口,欧阳菁拖着两个箱子等着,脸上化了妆,眼底却藏不住慌。
李达康下车,皱眉看着她:“你这是搬家?”
欧阳菁挤出笑:“去那边住一段时间,免得留在京州给你添麻烦。”
李达康听出不对:“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欧阳菁避开他的视线:“我能出什么事?银行那边最近审计,我烦得要命。”
“审计你就跑?”
“达康,你别一开口就审我。”
欧阳菁的声音带了哭腔:“我知道你现在风光,你也不用这么看我,我只是想安静几天。”
李达康最烦这种拉扯,摆手让司机装箱:“上车。”
欧阳菁上了后座,手包紧紧抱在怀里。
李达康坐到另一侧,隔着一段距离。
车开出别墅区后,他忽然问:“机票几点?”
欧阳菁答得很快:“明天。”
李达康转头看她:“那你今天去机场干什么?”
欧阳菁正在整理丝巾的手停了下来。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
欧阳菁强笑:“我先去机场酒店住一晚,明天方便。”
李达康脸色更沉:“家里不能住?市委招待所不能住?”
欧阳菁被问得心烦:“达康,我们已经离婚了,你不想管就别管。”
李达康没再说话。
他拿出手机,想让秘书查查欧阳菁最近银行那边是不是出了事,可手指停在通讯录上,又放下了。
他不想再把私事扯进公事。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
欧阳菁看着路牌,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一点。
只要出境,她就有时间周旋。
钟家,赵家,京城那些人总不会真让所有事压到她身上。
她这样想着,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短信。
内容只有一行:“别走高速,前面有警。”
欧阳菁脸上的粉都遮不住慌。
李达康捕捉到了她的动作:“谁的短信?”
欧阳菁把手机扣进包里:“垃圾短信。”
李达康伸手:“给我。”
欧阳菁抓紧手包:“李达康,你别太过分。”
前方收费站的灯光已经出现。
司机慢慢减速,前面车道全部被警车封住。
李达康看见站在最前面的祁同伟,脸色一下沉到谷底。
欧阳菁也看见了。
她抓住李达康的胳膊,声音发抖:“达康,你让司机冲过去。”
李达康转头看她,眼底终于多了怒意。
“欧阳菁,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车停下。
祁同伟走到后座车窗前,抬手敬礼,执法记录仪的红点正亮着。
“李书记,请您配合省纪委和省公安厅执行公务。”
李达康摇下车窗,压着火:“祁同伟,你拦我的车?”
祁同伟把盖着公章的拘传令举到车窗前。
“不是拦您的车。”
他看向车内的欧阳菁,字字清楚:“我们依法拘传欧阳菁。”
欧阳菁抓着李达康的手,指甲陷进他的袖口。
李达康盯着拘传令上的案由,脸上的怒气被几个字硬生生压住。
涉嫌受贿,违规担保,帮助赵家洗钱。
祁同伟翻开第二页:“涉案金额,五千万。”
李达康的手慢慢从欧阳菁掌心抽了出来。
收费站外,警灯亮着。
祁同伟没有催。
他只把车门打开,沉声说:“欧阳菁,请下车。”
欧阳菁忽然扑向李达康:“达康,你不能让他们带我走,你说句话,你一句话他们就不敢!”
李达康坐在原地,脸色难看到吓人。
祁同伟看着他,又补了一句:“李书记,现场全程录像。”
李达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欧阳菁,下车。”
欧阳菁整个人垮了。
特警上前,依法给她戴上手铐。
她被带上警车前,忽然回头冲李达康喊:“你以为你干净吗?京州城市银行那笔钱,批示文件上也有你的名字!”
李达康的脸瞬间变了。
祁同伟抬手示意人员暂停,转身看向欧阳菁:“哪份批示?”
欧阳菁喘着气,眼里全是破罐破摔的狠意。
“问楚河,他敢不敢把李达康那份文件也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