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把钥匙?”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停了正在下令的动作,车门已经拉开,他却没有立刻上车。
楚河把董书文的简短口供递给赵刚。
“别问他钥匙是什么,先控制防空洞。”
祁同伟立刻回道:“我带特警和技术科过去,执法记录仪全程开。”
楚河看了一眼墙上的地图。
“外围三道线,第一道交给属地派出所做交通管控,第二道交给省厅特警,第三道你亲自盯。”
“明白。”
李达康站在旁边,火气还没散。
“京州这边要不要派人?”
楚河看他。
“派市纪委两个人做见证,别派国资和金融口。”
李达康明白他的意思。
“我亲自点人。”
赵刚低声提醒:“楚处,董书文要求见您,说他知道保险库电子锁的编号。”
楚河把保温杯拿起来。
“让他写,不见。”
赵刚皱眉。
“他要是故意写错?”
楚河看向隔壁讯问室方向。
“他现在最怕我们不需要他。”
讯问室里,董书文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空白纸,手边的笔一直没拿起来。
梁建国坐在对面。
“写。”
董书文抬头。
“我要见楚河。”
梁建国没有抬眼。
“你现在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董书文把笔推开。
“你们打不开那道门,里面温控一断,纸质账册会自动焚毁。”
梁建国把记录本合上。
“那你就把自动焚毁的结构也写上。”
董书文脸色难看。
“你们汉东真以为自己能吃下这东西?”
梁建国看着他。
“你先想清楚,自己会不会被赵家吐出去。”
董书文的手终于伸向笔。
“我只写我知道的。”
梁建国示意记录员拍近。
“写。”
汉东郊外,废弃防空洞入口已经被警戒带围住。
夜色里,几盏强光灯照着生锈铁门,门后是往山体里延伸的旧通道。
祁同伟穿着防弹衣,站在入口前检查部署。
“第一组清通道,第二组跟技术科,第三组封后路,所有人不许碰未标记线路。”
周正把执法记录仪打开。
“祁书记,电磁探测显示,入口内侧有独立电源。”
祁同伟问:“有没有爆炸物反应?”
“暂时没有。”
祁同伟戴上手套。
“开门。”
铁门被液压钳剪开,通道里一股陈旧的潮气扑出来。
技术员拿着探测器往里走,没走多远就停下。
“前面有电子栅栏,红外线三层。”
祁同伟没有催。
“按流程破。”
技术员蹲下接入设备,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认证窗口。
“第一层是门禁卡,第二层是动态口令,第三层是老式机械触发。”
周正把董书文写出的编号递过去。
“试这个。”
技术员输入第一组编号,门禁灯从红变黄。
他刚要继续,屏幕弹出警告。
“编号只对了一半。”
祁同伟拿起对讲。
“楚处,董书文给的编号不完整。”
省纪委办公室里,楚河听完,只看向赵刚。
“告诉董书文,第一层只对一半。”
赵刚进讯问室,把话复述一遍。
董书文的脸色变了。
“他们已经到门口了?”
梁建国说:“你还有一次补正机会。”
董书文盯着桌上的纸,忽然问:“如果我现在交代,算不算重大立功?”
梁建国没接这个口。
“看结果。”
董书文咬牙,在原编号后面补了四位数。
赵刚拿起纸往外走。
董书文在后面喊:“第三层不能用蛮力,里面有温控联动。”
赵刚回头。
“写下来。”
防空洞内,技术员重新输入编号,第一层门禁终于放行。
第二层动态口令卡住了。
周正看着倒计时。
“还有三次机会。”
祁同伟问:“高小琴交出的密匙库里有没有相关段?”
技术员把U盘接入隔离设备。
“有一组赵家旧系统通用密匙,但需要匹配。”
祁同伟看着倒计时,没有催,手却一直按在对讲上。
技术员额头冒汗,键盘声越来越快。
“匹配到了。”
第二层绿灯亮起。
第三层机械触发更麻烦,墙体里藏着几根老式钢索,牵着恒温仓的通风阀。
开锁专家被依法传唤到现场,签字,录像,戴手套进场。
专家趴在门边听了一会儿。
“这个锁不能硬撬,撬错会拉动钢索。”
祁同伟问:“能开吗?”
专家看了他一眼。
“能,但要给我时间。”
祁同伟退开半步。
“给你。”
省纪委里,李达康在楚河办公室来回走。
“你怎么坐得住?”
楚河把现场画面放大。
“他们现在需要稳。”
李达康停下。
“如果里面真有京城那些人的账,汉东接下来可就不只是清赵家了。”
楚河说:“所以每一步都要让镜头看见。”
沙瑞金也在电话里听现场同步。
“祁同伟能扛住吗?”
楚河看着画面里站在门边的祁同伟。
“他比以前能扛。”
祁同伟耳麦里传来楚河的声音。
“门开后,不要急着进去,先通风检测,再拍全景。”
祁同伟只回了两个字。
“收到。”
机械锁终于咔哒一声松开。
开锁专家往后退。
“可以了。”
特警推开厚重内门,里面不是堆满现金的密室,而是一排排恒温柜。
周正低声骂了一句。
“全是柜子。”
祁同伟走进去,看着柜门上的编号。
“技术科,先查环境。”
“温度正常,湿度正常,没有明火联动。”
祁同伟来到第一个密码柜前。
“用高小琴密匙。”
技术员输入密匙,柜门没有开。
第二组,失败。
第三组时,柜门内传来轻响。
门开了。
里面是一叠牛皮纸账册,封皮上写着汉东工程协调,赵立春亲签。
祁同伟伸手停在半空,又收回来。
“拍照,编号,封存。”
周正打开第一本,刚翻两页,脸色就变了。
“祁书记,这上面有赵瑞龙,还有京城项目。”
祁同伟拿过来,看到几行手写备注。
京州城市银行,山水集团,油气集团,旧案协调组,侯亮平专项。
他把账册合上。
“别翻了,全部按最高等级物证处理。”
另一个柜子被打开,里面是更厚的账本和几包旧式磁带。
技术员声音发紧。
“这里还有资金往来表,涉及京城多名人员。”
祁同伟把对讲拿近。
“楚处,找到了。”
楚河没有问细节。
“装防爆箱,武装押运,路线分两条,空箱走明线,真箱走暗线。”
祁同伟看向周正。
“执行。”
现场忙起来,账册被一件件编号封存。
祁同伟站在恒温柜前,看着那些压了多年的纸,第一次没有急着冲在最前面。
周正低声说:“祁书记,这东西够掀桌子了。”
祁同伟把手套摘下来换新的。
“不是我们掀,是证据自己说话。”
周正愣了下,没再说。
省委小会议室里,沙瑞金连夜召集核心层。
楚河把第一批复印件放到桌上。
“原件已进入省纪委案管室,最高等级保全,梁建国同步见证。”
沙瑞金翻开第一页,脸色很快沉下去。
田国富只看了几行,就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一遍。
“这些人胆子太大。”
高育良坐在一侧,手指搭在茶杯边,半天没有端起来。
他看见某个熟悉的名字时,眼皮跳了一下。
楚河看见了,却没有点破。
李达康直接骂了出来。
“他们拿汉东当提款机,拿干部当挡箭牌,拿项目当自家账房!”
沙瑞金看向楚河。
“你的建议?”
楚河把另一份目录推过去。
“暂不上交全部账本。”
田国富皱眉。
“这么大的证据,不全交?”
楚河说:“全交可以,但一旦范围铺开,京城那边会有人借涉密和影响稳定的名义要求接管,汉东手里的主动权会被稀释。”
李达康立刻看他。
“你想挑一页出去?”
楚河点头。
“挑不致命,但足够让他们知道汉东掌握资金路径的一页。”
高育良终于开口。
“敲山震虎?”
楚河看向他。
“不是吓人,是让他们自己切割。”
沙瑞金沉默着翻目录。
“风险呢?”
楚河说:“风险在于对方发现我们没有立刻全量上交,会质疑汉东选择性办案。”
梁建国接话。
“只要原件封存,目录同步备案,程序上说得过去。”
田国富问:“挑哪一页?”
楚河把一张标记纸放在桌面。
“京城某边缘部委领导通过京华远策咨询收受山水集团隐名干股的那页。”
李达康不解。
“为什么挑边缘的?”
楚河说:“太核心的,他们会拼命。边缘的,才会让所有人担心自己是不是下一页。”
高育良看着楚河,心里那点后怕压不住。
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懂权力场,直到这一刻才发现,楚河不是把证据当刀乱砍,而是把证据当秤。
谁重,谁轻,什么时候拿出来,他都算过。
沙瑞金把笔拿起来。
“可以试,但必须留下省委会议记录。”
楚河说:“我已经准备了议题说明。”
沙瑞金看他一眼。
“你连我会问什么都准备了?”
楚河端起杯子。
“程序要走在风险前面。”
李达康哼了一声。
“你这人,喝茶都喝得让人不踏实。”
会场里没人笑。
因为桌上的账本太沉。
凌晨,第一批账本进入省纪委地下案管室。
祁同伟亲自押车回来,在交接单上签字。
他把笔放下,看向楚河。
“楚处,防空洞里还有几个空柜,编号被抹掉了。”
楚河抬头。
“空柜?”
“对。”
祁同伟把照片递过来。
“柜门内侧残留标签,能看出两个字,京城。”
楚河拿着照片,没有说话。
赵刚这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解出的尾端目录,脸色比刚才更紧。
“楚处,终极账本最后一组索引恢复了,空柜不是空的,里面原来放的是一批已经被人提前取走的材料。”
李达康问:“什么材料?”
赵刚把纸放到桌上,指着最下面那行字。
“索引名称叫京城干预名单,领取人签名,是钟小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