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艾？”
李达康把那张索引纸拿起来，看完又重重放回桌上。
“她不是已经被限制出境了吗？这批材料什么时候取走的？”
赵刚翻开技术比对记录。
“领取时间在她来汉东之前，签名是扫描件，真假还要鉴定。”
祁同伟立刻问：“要不要现在提审她？”
楚河摇头。
“不要被这行字牵着走。”
祁同伟把到嘴边的话收回去。
梁建国看向索引。
“如果签名是真的，钟小艾牵涉会更深。如果是假的，有人故意把火引到钟家。”
沙瑞金坐在主位，脸色沉着。
“先鉴定，不扩散。”
楚河把索引纸放进密封袋。
“这页不作为今天的诱饵。”
李达康皱眉。
“为什么？这不是更能震住京城？”
楚河看向他。
“太早碰钟家，会让所有人觉得汉东要撕破脸。现在我们的目的不是开战，是拆盟。”
高育良低头喝茶，杯子碰到嘴边，又放了回去。
“你要让他们互相猜。”
楚河点头。
“让边缘的人先害怕，让中间的人先切割，让核心的人先沉默。”
沙瑞金把笔放下。
“按你说的办。”
田国富问：“泄露渠道呢？”
楚河没有直接答。
“高书记那边，有没有一条能让消息看起来不是从省委出去的线？”
高育良抬起头。
两人视线对上，高育良心里明白，楚河不是在请示，他是在提醒自己那本通讯录该发挥作用。
“有。”
高育良把杯子放下。
“但这个人只适合传风声，不适合碰原件。”
楚河说：“只给复印件的局部，隐去汉东编号，只留资金路径和签名影印。”
高育良问：“落点？”
“京城相关圈子自己看得懂就行。”
高育良看着他，半晌才说：“你这是把半截绳子扔出去，让他们自己往脖子上比。”
楚河没有接这个说法。
“高书记，风声今晚出去，明早之前必须传到该传的人耳朵里。”
高育良拿起手机，走到会议室外。
李达康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问：“你连高育良也用上了？”
楚河说：“他比谁都知道赵家的账不能再往自己身上沾。”
李达康冷哼。
“老狐狸也有怕的时候。”
楚河把筛出来的那页账目递给赵刚。
“复印三份，做旧痕迹不用加，保持真实。扫描件从京城端口出去，不走汉东网络。”
赵刚点头。
“明白。”
祁同伟低声问：“楚处，要不要同步布控京城医院？”
“布控外围信息，不做动作。”
楚河看了一眼赵立春所在医院的资料。
“让他感觉到门口变冷，比抓两个秘书有用。”
京城。
某个机关家属院的书房里，台灯下的复印件被人推到桌面中央。
坐在对面的中年男人看完第一行，脸色就变了。
“这东西哪来的？”
送材料的人只说：“圈里传出来的。”
“汉东放的？”
“不知道。”
中年男人翻到签名处，手指停住。
“京华远策咨询。”
送材料的人低声说：“上面只放了这一页。”
中年男人把纸扣住。
“只放一页才麻烦。”
他拿起电话，拨出去前又放下。
“别联系赵立春。”
“那侯亮平那边？”
中年男人抬头。
“从现在开始，谁再提侯亮平，谁自己去汉东说明。”
同样的复印件，转了几个圈子后，出现在另一间办公室。
有人看完后直接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赵家底牌丢了。”
旁边的人还想撑。
“也可能是汉东 bluff。”
“别说这种洋词。”
坐在主位的人脸色难看。
“他们能拿出资金路径，就说明账本在手。今天是一页，明天就可能是十页。”
“那赵立春那边？”
“切掉。”
“会不会显得太快？”
主位上的人看向他。
“等中央纪委敲门的时候就不快了？”
京城医院里，赵立春病房外原本还能看见的几个熟面孔，天亮前就不见了。
秘书拿着手机进来，脸色发白。
“老领导，陈主任那边说身体不适，今天不来了。”
赵立春靠在病床上，眼皮慢慢抬起。
“刘部长呢？”
“秘书回话，说出差。”
“钟家呢？”
秘书不敢说话。
赵立春把手边的杯子扫到地上。
“说！”
秘书低下头。
“钟家内部出了口径，严禁任何人就侯亮平案和汉东案件打招呼。”
赵立春胸口起伏，监护仪上的数字乱了一下。
“他们倒是切得快。”
秘书赶紧叫护士。
赵立春却抬手拦住。
“汉东放了什么？”
秘书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只有那张残缺复印件，京华远策咨询和山水集团资金路径被圈了出来。
赵立春看完，手指慢慢收紧。
“楚河。”
他把手机扔回去。
“他手里不止这一页。”
秘书低声问：“要不要联系京城那几位？”
赵立春闭上眼。
“现在联系，就是把他们往外推。”
他再睁眼时，眼底已经没了之前的强撑。
“让汉东那边剩下的人都停。”
秘书迟疑。
“专案组残留人员还在汉东，他们说要继续查省委干预。”
赵立春骂了一句。
“蠢货。”
汉东省纪委办公室。
高育良的电话回来了。
“风已经到了。”
楚河端着杯子，听完只问：“反应？”
“比你想得快。”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语气复杂。
“有人已经切断赵立春的电话，有人开始找借口出差，钟家那边也发了内部口径。”
楚河把杯盖放回去。
“钟家动作比我预想的早。”
高育良说：“钟家不傻，侯亮平已经保不住，钟小艾又陷进去，再往赵家身上贴，就是把自己也送进去。”
楚河问：“有没有人查这页从哪来的？”
“有，但查不到汉东。”
高育良停了停。
“你别忘了，账本原件必须尽快上交核心目录，否则别人会拿程序说事。”
楚河说：“今晚前完成目录备案。”
高育良没再劝。
电话挂断后，沙瑞金的专线打进来。
“楚河，京城反应已经传回来了。”
“我这边也收到了。”
沙瑞金语气里少有地带了几分轻松。
“外部压力暂时下去了，省委决定加快收网审判进度。”
楚河说：“建议先推进赵瑞龙，刘新建，沈国维三条线，侯亮平继续按最高检程序走。”
沙瑞金问：“赵立春呢？”
楚河看着桌上的账本目录。
“等中央纪委正式接手，我们把材料递足。”
沙瑞金沉默了一下。
“你一直在避开直接碰京城核心。”
楚河说：“汉东要赢，不是要莽。”
沙瑞金没有纠正他这个口语说法。
“下午开会，你列一份节奏表。”
“明白。”
电话刚挂，赵刚推门进来。
“楚处，出事了。”
楚河抬头。
赵刚把一份传真放到桌上。
“京城专案组残留人员发了一份传唤令，要求李达康书记立即到临时审讯室，配合调查所谓省委干预欧阳菁案问题。”
祁同伟刚进门，听见这话，脸色立刻沉下。
“他们还敢动李达康？”
赵刚指着传真尾部。
“署名是周明，王立群撤走后留下的边缘组长，权限只剩协助调查。”
楚河拿起传真看了一遍。
传唤理由写得冠冕堂皇，措辞却藏着一股不甘心。
李达康办公室的电话随即打来。
小金的声音急得发紧。
“楚处，周明已经带人到市委了，拿着传唤令要见李书记。”
楚河问：“李书记怎么说？”
小金那边传来李达康拍桌子的声音。
“让楚河听电话！”
电话换到李达康手里。
“楚河，这群人是不是疯了？刚收拾完刘建民，又来查我？”
楚河把传真放下。
“您签收。”
李达康声音一沉。
“你让我去？”
“去。”
祁同伟立刻看向楚河。
赵刚也急了。
“楚处，他们权限不够，完全可以当场驳回。”
楚河对着电话说：“李书记，不拒签，不争执，带秘书，带随身录音，按他们要求走。”
李达康在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你又要做局。”
楚河说：“他们只剩最后一点合法外衣，得让他们自己撕掉。”
李达康冷笑。
“行，我去。”
电话挂断。
祁同伟立刻开口：“楚处，我带人去接应。”
楚河看向他。
“你不去。”
“为什么？”
“你一去，他们就不敢演了。”
赵刚问：“那我们什么都不做？”
楚河把保温杯端起来，吹开浮在水面的枸杞。
“监控室准备好，隐蔽探头开起来，所有人按兵不动。”
祁同伟的手已经握住门把，听见这话，又慢慢松开。
赵刚正要转身，手机忽然亮了。
他看完消息，脸色变得古怪。
“楚处，周明他们临时审讯室的设备清单里，多申请了强光灯和连续询问记录表。”
楚河抬眼。
“那就让李达康书记，好好看看他们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