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断外网,内网设备保持通电,谁拔服务器电源,立即控制谁。”
祁同伟坐在指挥车里,向两路人马同时下达指令。
第一路运钞车已经驶出省厅库区,二十辆车分成四组,每组配备护送车辆,分别前往十二家城市银行网点。
第二路经侦和网安人员直奔盛源国际下属的华诚咨询公司。
楚河留在市委会议室,面前摆着城市银行实时支取数据。
李达康拿起省级统筹方案,再次核对资金去向。
“六十亿全部进入备付专户,银行能不能拿去补企业坏账?”
“不能,账户由省金融监管部门和城市银行双重管理,只能兑付到储户本人账户,或者转入网点现金库。”
“省属企业的担保怎么退出?”
“十五天内按实际使用额结算,未动用资金当天退回,利息按银行间短期拆借基准计算。”
“出现损失谁承担?”
“先由城市银行自有资产承担,省级担保只解决时间差,不接坏账。”
李达康在方案最后一页签字。
“这才叫救急,傅英杰那份东西,写的是注资,干的是收购。”
傅英杰站在窗口,没有参与两人的讨论。
楼下已经传来警笛声,第一组运钞车转过路口,沿途没有遮挡车身标识。
城市银行门前的储户纷纷举起手机。
李达康放下笔。
“这么高调,会不会让外面认为银行真没钱了?”
“他们已经认为银行没钱,车开进去,让他们亲眼看见钱到柜台,比十份公告都管用。”
东城支行门口,祁同伟收到运钞车到达的报告,重新拿起扩音器。
“第一批现金已经送达,银行当场清点,当场入库,排到号的储户全部正常办理!”
两名银行工作人员打开运钞箱,在监管人员和记者见证下完成交接。
营业厅内原本频繁询问余额的人安静下来。
排在前面的老人取出五万元,又在柜台前问了一句。
“剩下的钱过几天还能取吧?”
柜员把回单递过去。
“随时都能取,今天不取也不会少。”
老人看了看手里的现金,又看向大厅外刚卸下的运钞箱。
“那给我存回四万,带一万回家用。”
这笔存回业务出现在实时屏幕上后,后面又有几名储户改了主意。
有人只取出急用的钱,有人拿到号码后转身离开。
南湖支行和城西支行也陆续传回消息,队伍开始缩短。
九点四十分,全行支取速度第一次下降。
十点零五分,新增取款预约回落到正常水平的三倍以内。
市金融办主任打来电话。
“李书记,网点库存已经补齐,两个支行出现现金回存,舆情平台上,运钞车入库的视频正在压过停兑消息。”
“继续公开,不要撤警,也不要提前宣布危机结束。”
“明白。”
李达康挂断后,看向楚河。
“昨晚我要是听你的,今天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你担心提前调现金引发猜测,这个判断放在正常经营里没有错。”
“可他们算准了我不愿让省里插手。”
“他们掌握了京州的现金头寸,也知道你急着保经济数据,只要谣言把人赶到银行门口,你迟早要在稳定和资产之间选一个。”
李达康转向傅英杰。
“你拿群体压力逼我签字,这笔账,京州市委会配合调查。”
傅英杰提起公文包。
“李书记,我再说一遍,联合调查组没有发布谣言,盛源国际提出救助方案,也是在你们出现流动性风险以后。”
“那就等公安把人查清。”
“我还有调查工作,先告辞。”
楚河合上资金方案。
“傅组长,你堂弟控制的岳川资本刚才申请撤回三十亿过桥授信,时间正好在运钞车进入网点之后。”
“市场条件发生变化,撤回授信很正常。”
“申请书里写着收购条件消失,风险项目终止,看来他们从一开始等的就是城市银行失去自救能力。”
傅英杰拉开门。
“商业机构如何判断,与我没有关系。”
“你可以走,联合调查组驻地的财务资料暂时不得转移,省纪委已经发出证据保全通知。”
傅英杰回身看了一眼桌上的通知,没有签收,秘书却不敢绕开赵刚递来的登记表。
与此同时,华诚咨询公司楼下,经侦车辆已经封住前后出口。
公司负责人罗志强站在机房门口,手里攥着一份设备维修单。
“我们服务器遭到攻击,正在做紧急维护,你们不能直接进机房。”
周正展开搜查令。
“华诚咨询涉嫌利用网络散布虚假金融信息,设备和账户依法接受搜查,维修人员全部离开操作台。”
“我们是正规舆情公司,发的内容来自公开数据。”
“公开数据里有城市银行的大额储户集中度?”
“行业模型可以推算。”
网安人员将一台电脑的远程连接记录调出来。
“今天九点二十七分,这台设备连接境外服务器,删除了三百七十二条任务指令,谁操作的?”
罗志强看向技术主管。
技术主管赶紧摆手。
“罗总让我清理过期项目,我不知道那些是调查材料。”
“胡说,我让你按公司制度归档!”
周正抬手让两人分开。
“谁下的指令,去询问室分别讲,机房现在封存。”
经侦人员进入财务室后,从保险柜里找到三份没有入账的付款审批表。
第一份来自盛源国际风险顾问部,项目名称为银行风险舆情测试。
第二份经过华诚咨询拆分,转给十二个本地网络推广账号。
第三份没有单位公章,只盖着联合调查组特别核查项目的经费章。
审批人一栏写着侯亮平。
周正将文件装入证物袋。
“原件编号,拍摄封存过程,再查电子审批记录。”
财务主管坐在墙边,手指反复扯着工作牌挂绳。
“那张表是罗总拿来的,我们财务没走正式流程。”
“钱从哪里来?”
“先从盛源国际打来两百万,还有三百万是调查组项目经费,罗总让我们分成十七笔,说不能让平台看出集中投放。”
“侯亮平来过公司吗?”
“来过一次,他没上楼,在车里见的罗总。”
隔壁询问室内,罗志强还在否认。
“我只收到了舆情分析委托,发帖内容由推广账号自己编辑,公司没有要求他们说银行停兑。”
周正把被删除的任务单放到他面前。
任务要求集中转发欧阳菁案,油气集团股权冻结和城市银行坏账信息,并在本地职工群投放限制取款的消息。
每达到一万次转发,另行结算十五万元。
“这也是账号自己编辑的?”
罗志强拿起那张纸,看完又放下。
“任务单不是我签的。”
“电子签章来自你的办公电脑,审批短信发到你的手机号,资金进了你个人控制的员工账户。”
“公司业务多,我不可能每份都看。”
周正抽出最后一张银行回单。
“其中三百万使用特别核查经费,侯亮平亲自审批,钱为什么要从联合调查组出来?”
罗志强端起纸杯,杯沿碰到牙齿后,他又把水放了回去。
“侯核查员说,城市银行隐瞒风险,需要做一次社会承受测试。”
“谁让你散布限制取款?”
“他说消息不能由调查组发布,让我们找外围账号,先把坏账情况放出去,再观察储户反应。”
“原始数据谁给你的?”
“他带来一页手抄表,只有余额区间和储户类别,盛源国际的风险顾问根据那张表做了模型。”
“傅英杰知不知道?”
“傅组长没和我见面,盛源国际的人说,项目已经得到调查组负责人默许。”
周正把笔录转过去。
“逐页看,确认无误后签字,谁说的,谁做的,分清楚。”
网安组随后恢复了被删除的后台记录。
侯亮平手抄的储户结构表,盛源国际制作的支取压力模型,华诚咨询下发的传播任务,以及各推广账号领取报酬的时间,全部对应起来。
祁同伟接到汇报后,立即签署证据同步指令。
“转账流水和电子数据做三份镜像,一份进入省厅专案系统,一份报省政法委,一份通过专线送最高检案管平台。”
周正问道:“特别核查经费已经指向侯亮平,现在控制他吗?”
“梁建国那边怎么说?”
“最高检案管平台已经接收,梁组长正在申请暂停他的核查权限。”
“等书面决定,先通知联合调查组不得销毁财务材料。”
驻地内,侯亮平也收到了华诚咨询被搜查的消息。
他连续拨了三次罗志强的电话,都显示关机。
再联系傅英杰,秘书只回复组长正在参加重要会议。
桌上还摆着刘新建案的六册外围卷宗。
侯亮平翻到那份早期口供,手指按在祁同伟暂缓立案几个字上。
“他们查推广公司,是想掩盖城市银行的坏账,也是想堵住刘新建的嘴。”
陪同联络员站在门外。
“侯核查员,调查组通知您留在驻地,暂停外出,等待权限复核。”
“谁下的通知?”
“傅组长办公室。”
“我要见傅组长。”
“暂时联系不上。”
侯亮平将特别调查令装进公文包,又把刘新建的口供复印件一并塞进去。
“省纪委拒绝我提审,是因为刘新建知道祁同伟压案,我现在要进行紧急证言保护。”
联络员挡住门。
“您的谈话申请已经被驳回,单独前往留置区违反纪律告知书。”
“特别调查令还没撤销,谁敢拦我?”
“最高检正在复核权限,您至少等正式结果下来。”
“等他们把口供改完吗?”
侯亮平推开联络员,直奔停车场。
他没有回省纪委案管中心,而是让司机把车开往刘新建所在的留置区。
省纪委监控室内,车辆轨迹刚一偏离批准路线,预警便弹了出来。
赵刚调出侯亮平的门禁申请。
“他没取得谈话许可,却在申请里填了紧急证言保护,还要求留置区立即开放讯问室。”
楚河看完申请,将保温杯放到桌角。
“把此前驳回决定,纪律告知书和权限复核通知全部送到门岗,登记时间精确到分钟。”
“要不要把他挡在外面?”
“第一道门正常核验,所有执法记录仪开启,让他自己说明来意。”
屏幕上,侯亮平乘坐的车辆已经拐进留置区通道。
车还没有停稳,他便抓起特别调查令冲向门岗,而楚河按下内部通话键,只交代了一句。
“谁都别替他省程序,让他一项一项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