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断开,把账号操作记录完整保留下来。”
赵刚赶到技术科时,周明的临时读取申请还停在待提交页面,值班员已经把访问节点和历史账号调了出来。
“来源在哪里?”
“京州老城区,胜利路附近,接入点是一家网吧,账号登记人是周明。”
“能确认操作者吗?”
“只能确认账号,网吧监控需要公安依法调取,现在线路还没断,对方正在搜索旧货运站资料。”
赵刚看了眼时间,拿起电话拨给网安支队。
“依法调取接入点登记信息和公共区域监控,不进入私人通信内容,查到结果马上回报。”
技术员指着屏幕上的操作轨迹。
“这个入口两年前就停用了,正常情况进不来,他用了案管中心早期保留的测试识别码。”
“识别码为什么还有效?”
“核心权限已经失效,只能看见旧目录,文件正文打不开,可能是系统迁移时漏掉了索引查询功能。”
“先留证,别替他开权限。”
几分钟后,网安支队回电。
网吧前台的公共监控拍到了周明,他从晚上九点进入,换过两次座位,目前还在最里面的机器前。
祁同伟接到消息时正在省厅。
“人已经确定了?”
“确定,周明正在使用停用账号,目标是旧货运站评估材料。”
“这还等什么,网安固定证据,辖区警力封住出口,我带人过去。”
“祁书记,先别动。”
“他在非法访问内部系统,你让我看着?”
“这是楚处长的意思,现场警力可以准备,抓捕命令暂缓。”
电话另一端传来文件合上的声音。
“赵刚,把原始日志发我,谁申请暂缓,谁写书面意见。”
“我现在起草,责任由我签。”
“你签不起,这个入口关联案管系统,里面只要丢一页材料,谁都解释不清。”
“正文权限已经关闭,周明目前只看到目录。”
“等他进去,事情就晚了。”
祁同伟挂断电话,拿起帽子便往外走,秘书刚追到电梯口,楚河的电话打了进来。
“祁书记,特警停在原地。”
“楚处长,周明涉嫌非法侵入内部系统,人在网吧,行为正在继续,为什么不抓?”
“先回答我,他看见了什么?”
“旧货运站的文件目录。”
“拿走正文了吗?”
“还没有。”
“造成数据泄露了吗?”
“暂时没有,可他已经实施非法访问。”
楚河翻着技术科送来的实时记录,杯盖一直放在手边,没有拧开。
“抓周明容易,抓完以后呢?”
“查他的手机,查资金,查是谁指使他。”
“如果对方只通过一次性号码联系,付款走境外托管账户,现阶段能查到什么?”
“先把人控制住,再依法往下查。”
“周明失去职务,手里没有正在办理的案件,他敢在这个时候回来,买家要的绝不会只是目录。”
祁同伟走出电梯,站在大厅门口,没有继续上车。
“你想等他把买家钓出来?”
“我要知道买家究竟想拿什么。”
“目标已经清楚,旧货运站评估底价。”
“龙腾调了一百二十亿元,星耀又把竞拍上限撤了,这时候还花钱买底价,说明他们对自己的判断没把握。”
“所以呢?”
“他们缺一份能让沈国锋相信的内部文件。”
祁同伟握着车门,没有拉开。
过去办案时,他习惯先扣住人,再从口供和设备里找线索。
这套办法快,也能防止证据继续外流,可对面若是龙腾集团,周明一被抓,所有联络通道都会消失。
“楚处长,我只问一件事,你准备让他看到真实评估报告?”
“真实报告不会出现在他能访问的目录里。”
“那你要给他什么?”
“他花钱想买的东西。”
祁同伟转身往办公室走。
“我去省纪委,你等我到了再操作。”
“不用赶,先让你的人守住网吧外围,别亮身份,也不要限制其他顾客离开。”
“如果周明发现异常,销毁设备呢?”
“网吧机器的访问日志已经在服务端留存,他毁掉终端也改不了记录。”
“买家来接头怎么办?”
“拍照,登记,不抓。”
“你这回是真把他当饵了。”
“他主动实施的行为,证据照常固定,谁也没有逼他登录。”
祁同伟停下脚步。
“还有,技术科不能替他绕开正常权限,这条线不能碰。”
“我知道。”
“你真知道?”
“给他开放隔离目录,里面不连接任何真实业务系统,不改原始数据,只展示经过审批的测试材料。”
“谁审批?”
“我向保密局和省纪委分管领导报备,技术措施由两名监督人员全程记录。”
祁同伟沉默片刻,终于回到车里。
“特警不进网吧,经侦和网安留在外围,所有行动听你通知。”
“先看周明敢走多远。”
技术科里,赵刚已经打印完第一批日志。
楚河走进监控室时,值班员起身让开主位,屏幕上仍显示周明的临时读取申请。
“他停了多久?”
“八分钟,没有提交,也没有退出。”
“买家催过吗?”
“我们没有进入他的私人通信,只能看见网吧终端重新连接过公共邮箱,具体内容不在监测范围内。”
“隔离环境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复制的是培训系统框架,所有文件都带测试标记,外部看不见标记内容,后台能核对来源。”
赵刚把审批表递给楚河。
“保密局同意用隔离目录开展证据固定,分管领导已经签字,但要求不得放入真实涉密内容。”
楚河签下自己的名字。
“旧货运站真实评估文件全部移出可检索区,污染报告和管线资料继续按原等级封存。”
“隔离目录放什么?”
“先放一个空文件夹。”
赵刚抬头看他。
“空的?”
“周明若只是误操作,看见空目录就该退出,他若继续寻找,才说明有人给了具体任务。”
技术员完成调整,周明面前的申请窗口显示读取失败,随后跳转到一处空目录。
网吧里,周明盯着空白页面,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不到一分钟,贺经理的回复到了。
“继续找,评估文件可能放在经济安全专项目录,傅先生只等到中午。”
周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重新返回检索页面。
他先搜评估底标,没有结果,又搜土地储备,仍只出现公开文件。
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网吧老板开始催人下机。
“哥们,快关门了,你这边还要多久?”
“再开一小时,钱我双倍给。”
“机器要做维护,最多半小时。”
“那就半小时,别断网。”
周明换了三个关键词,最后输入经济安全专项。
屏幕跳出一个新的目录入口。
这个目录原本不存在,图标也没有颜色,只在末尾标着限制访问。
周明没有立刻点开,先给贺经理发去一张页面照片。
“找到了,里面要二级验证,尾款先放进托管。”
对方这次隔了五分钟才回复。
“托管金额已经增加,文件通过核验,当场放款。”
周明刷新账户页面,一百万美元全部显示为待支付。
他不再犹豫,点进限制目录。
省纪委技术科内,预警提示同步亮起。
赵刚看着周明提交的新申请。
“他进来了,目标明确,经济安全专项。”
祁同伟也赶到了监控室。
“现在能证明有人指使他了?”
“能证明他在持续寻找指定内容,买家身份还要通过资金和联络记录另行核验。”
“里面还是空的?”
楚河把保温杯放到桌角。
“放一份目录说明,让他自己申请目标文件。”
技术员依令操作,隔离页面很快出现三份材料标题。
第一份是京州城市银行风险评估,第二份是汉东重点国企融资说明,第三份则与旧货运站有关。
周明只看了几秒,便点中第三份。
新的申请理由框弹了出来。
他在里面写下十六个字。
受侯亮平同志委托,复核重大项目资本风险。
祁同伟看完申请理由,抬手点了点屏幕。
“侯亮平已经被双规,他还敢拿侯亮平的名字开门?”
“旧识别码绑定的审批关系还在,他以为这样写更容易通过。”
“抓他的时候,这一行给我单独打印。”
“会进入完整证据链。”
赵刚看向楚河。
“目标已经确认,下一步怎么办?”
楚河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
“既然他要评估底标,就准备一份让买家愿意相信的底标。”
祁同伟转过椅子。
“真实价格三十亿,龙腾准备了一百二十亿,你准备把数字写到多少?”
楚河在纸上写下一个八,随后补了一个零。
“八十亿。”
技术员看着纸上的数字,没有立即敲键盘。
楚河将纸推到他面前。
“文件格式按公开培训模板制作,所有内容进入隔离系统,后台保留测试标识和审批记录,今晚只让周明看见这一份。”
赵刚接过纸,目光停在八十亿后面。
“光有高价不够,龙腾法务看见污染责任,未必会信。”
楚河翻开星耀提交的风险模型,指尖落在他们最在意的那一栏。
“那就把他们最想看见的四个字,也放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