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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书压上会议桌,沙瑞金当场确定三日专项核验方案,各部门负责人没急着散会,秘书抱来十几份最新舆情报告,纸还没放稳,电话又追了进来。

值班人员捂住话筒说道:“境外文章还在加量,国内转载账号已经超过四百个,有人建议先压热度,再发统一说明。”

“压什么?”

楚河翻开报告,页面上全是申请删帖、限制转发、统一口径,写的倒挺热闹,能回答市场疑问的真实数字,半个也找不到。

宣传联络负责人有些着急,“谣言扩散太快,放着不管,明早还会冲一轮,至少先把明显失实内容处理掉吧?”

“谁判定失实?”

“相关企业提供情况,平台配合处理。”

楚河抬手点住报道里的九百亿缺口,“企业连这数字怎么算出来的都没写明,先叫平台删掉,龙腾回头就能说汉东不敢面对质疑。”

有人忍不住反问:“难道就由着他们编?”

“编一条,记一条,改一张图,留一张原图,真正叫人闭嘴的东西不在后台按钮里,在账本里。”

沙瑞金看了眼时间,“按这个思路办,网络部门只处置冒充官方、伪造文件、泄露个人信息的内容,普通质疑不碰。”

这道口子一划开,会议上的争论少了大半,想靠行政手段先把热度压下去的人,也只能收起准备好的方案。

楚河把三家企业的审计备案铺开,“今夜分三组,现金和短债一组,应收款和工程进度一组,担保与关联交易一组。”

省审计部门负责人翻到附表,脸色发沉,“账户太多,三天核完核心项目能办,逐笔核到每一笔应收款,这个工作量压不住。”

“报道点过名的全部逐笔核,其余按重大性标准抽查,口径必须写进报告,不能叫外头误以为全量审计。”

“谁负责汇总?”

“谁核谁签,审计部门只对核验程序负责,企业负责人对原始数据负责,外部机构对专业意见负责。”

李达康靠着椅背听了半天,伸手敲了敲京州旧改平台那一页,“施工进度和回款确认,京州能当天交,可应收对象里有几十家外省企业,函证回不来怎么办?”

“先用合同、发票、验收单和历史回款交叉核,函证状态原样披露,没回就写没回,别拿一句正在核实糊弄人。”

这话扎实,也扎人,几名企业负责人互相看了一眼,谁都知道这份报告一旦公开,藏在报表附注里的小毛病也会被翻出来。

汉东城建负责人迟疑着开口,“楚副书记,若核验中查出一般性差错,外界会不会抓住不放?”

“查出一笔,改一笔,自己认错总比让沈国锋替你认强。”

“可股价…”

“股价不靠遮账保,企业若连真实情况都不敢讲,凭什么叫市场相信你?”

屋里的气氛又压紧几分,李达康却没反驳,他最烦企业拿大局当布,把自己的烂账一盖,最后再叫地方出面擦屁股。

晚上九点半,三家企业的财务人员、法务人员和项目负责人全部到位,会议楼两层办公室同时亮灯,材料一箱箱送进来。

楚河站在资料登记台前,盯着工作人员贴好编号,“原件不出室,扫描件加水印,调阅人、归还时间、修改版本全部进记录。”

赵刚拿来人员名单,“两家外部会计机构愿意参加,还有一家提出,只签核验意见,不签连带责任说明。”

“理由呢?”

“担心汉东城建后续冒出未披露债务,把他们一块拖进去。”

楚河接过对方发来的函件,没发火,也没逼人表态,只把合同里的责任边界圈了出来。

“告诉他们,汉东不让机构给企业兜底,核过什么便签什么,没核的写进限制,敢签假字才承担责任。”

赵刚问道:“他们若还是不来?”

“换一家,名单里还有四家,谁拿专业吃饭,谁就该敢对自己核过的数字签字。”

十点二十分,先前犹豫的机构回了电话,同意派出全部项目组,不过提出审计底稿必须同步留存,企业不得删改结论。

“同意。”

楚河签完协调意见,又补了一句,“企业若要求删改,原话入记录,谁开的口,谁自己解释。”

这句话传到三家企业,几个想提前打招呼的管理人员当场歇了心思,平时财务报表能来回磨,这回谁伸手,谁就往记录里送名字。

第一轮核验从银行余额开始,工作人员分别登陆企业网银和银行函证系统,账户名称、受限状态、存款期限,一项项同账面比。

凌晨前,汉东城建四百二十七亿可用资金完成首轮确认,其中三十二亿受项目监管,十四亿涉及保证金,真正随时可调资金仍超过三百八十亿。

金融协调负责人看完表格,压了一晚上的肩膀总算松了些,“境外报道写可用资金不足二十亿,差了二十倍。”

“别写差了多少,只写核验数字和口径。”

楚河把对比表推回去,“咱们越骂它,越容易叫人觉得双方都在喊,账摆出去,市场自己会算。”

另一组核到了交通控股,报道声称公司半年内有三百亿债务集中到期,真实到期本金只有四十八亿,剩余部分全是未使用授信。

工作人员气的直咬牙,“授信额度也算债务,这账还能这么编?”

“能编,才要查它从哪抄的。”

赵刚调出华盛曾拿走的尽调文件,三百亿这个数字正好出现在授信上限一栏,连小数点后的尾数都能对上。

龙腾把能借的钱写成已经欠的钱,把项目总投资写成马上要付的钱,再把不同年份的数字揉进一张表,硬凑出了所谓债务危机。

李达康凌晨赶回核验现场,手里提着京州项目档案,“十九个重点项目进度全交了,谁再说全面停工,让他先数数工地上的人。”

王海跟进来补充,“两处前期项目确实没开工,原因一处是规划调整,一处是污染修复,材料已经单列。”

“该写就写。”

李达康坐下翻审计清单,语气仍旧带火,“别为了反驳龙腾,把没开工的也硬说成开工,叫人抓住一处,前面全白干。”

楚河看了他一眼,“李书记这话,总算比千亿投资方案靠谱。”

李达康脸一沉,“少来这套,我记性好着呢,等这关过去,项目资金的事你还得给我想办法。”

“先把假的赶出去,真的钱才敢进来。”

两人顶了几句,手上却没耽误,京州提供的合同、进度照片、工程监理记录很快接入审计目录。

凌晨一点,外部机构发现汉东能源一笔二十六亿应收款存在回款延期,企业财务负责人当场提出,这笔钱能不能暂不放进摘要。

项目经理没答应,直接把问题报到核验协调组,屋里几名企业高管脸色都有些难看。

“写进去。”

楚河翻完合同,“延期多久,债务人经营情况,有无担保,预计收回时间,全写,藏着才会变成雷。”

汉东能源负责人急了,“现在舆情这么凶,公开延期应收,市场会误读!”

“市场怕风险,更怕你装没风险,这笔钱有足额抵押,回款只晚了二十天,材料齐全,怕什么?”

负责人张了张嘴,只能把删改建议收回去,审计人员重新补入抵押登记和对方付款计划,风险与保障并列披露。

凌晨两点半,三家机构全部签下项目责任确认书,审计部门、企业、会计机构各守一段责任,谁也不能把问题塞给别人。

原始数据不断汇进总表,每笔现金能查账户,每笔债务能查期限,每项应收能查合同,每处工程能查进度。

境外文章还在热榜上挂着,龙腾安排的账号也在催问汉东为何不敢回应,省里却没同它们争一个字。

楚河坐回会议桌前,保温杯里的水已经凉了,赵刚抱来第一批完成核验的明细,厚厚三本,连页码都盖了校验章。

“首批一百零七个重点项目,责任签字全齐,剩下的天亮前能完成主体核验。”

楚河翻开最上面那本,拿笔划掉报告里最后一句形势总体良好,只留下账户、金额、期限和凭证编号。

“套话全删,市场要看的是真账,不是咱们夸自己。”

打印机重新转起来,一页页带着责任签名的真实数据吐出纸槽,龙腾费尽心思制造的舆论战,终于撞上了汉东公开摆出的第一本硬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