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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糖是被一阵灵气波动惊醒的。

她睡在隔壁房间,正做着梦,梦到自己养了一只月影兽,浑身雪白,跑起来像月亮在地上滚。

正要去摸它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拂过去了,像是一阵风,但又不是风,

是比风更细更柔的东西,轻飘飘的,从她的皮肤上滑过去,像是有人在用羽毛轻轻地扫她的脸。

她睁开眼睛,坐起来。

黑暗里她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流,从门缝的方向渗进来,轻轻地、持续地涌过来,涌到她的身边,又往她身后流走了。

那条看不见的河流的方向——是从姜路的房间里流出来的。

姜糖一下子就清醒了。

她掀开被子跳下床,光着脚跑到门口,拉开房门往姜路的房间方向看。

走廊里黑漆漆的,但空气里那种流动的感觉更加明显了,越靠近姜路的房间,那种灵气就越浓郁,浓郁到她一个练气一层的弟子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她走到姜路房间门口,抬起手想敲门,手悬在半空中,又放下了。

不能敲。她记得孙老说过,引气入体的时候最忌讳被打断,尤其是第一次引气入体的时候,

那种刚刚建立起来的灵气循环还很脆弱,外力稍微一干扰就可能散了,散了就要从头再来。

姜糖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钟,然后靠着门框蹲下来,两只手抱着膝盖,像一只守夜的小狗。

她不知道姐姐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灵气在往姐姐的房间聚拢,越来越多,越来越浓,那些灵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一样,

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经过她的身边,穿过门缝,钻进姜路的房间里去。

这是好事。她虽然不太懂,但她觉得灵气往一个人身上涌,一定是好事。

她守着。谁来了她都不让进。

大概过了小半炷香的时间,院子里有了脚步声。

有人推开了院门,走进来,脚步很轻,但姜糖听出来了,是沈清辞。

沈清辞进了院子之后没有走近,她站在院子中间,仰着脸看了看姜路房间的方向,然后目光落在蹲在门口的姜糖身上。

“里面在引气入体?”沈清辞问,声音压得很低。

姜糖点了点头。

沈清辞没有多问,她走到院子的另一边,靠着那棵不知名的树站下来,抱着胳膊,安安静静地站着。

又过了一会儿,院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沈岳。

那个嗓门最大的男孩今天倒是一声没吭,走进院子看了看姜路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姜糖和沈清辞,皱了一下眉,但没有说话,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两条长腿伸得老长,像一尊不太高兴的门神。

陆陆续续又来了两个人。一个是苏晚,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看见院子里已经有人了,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地找了角落里的一个位置站着。

一个是白露,她是跑着来的,跑得气喘吁吁的,进了院子看见这阵势,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被苏晚拉了一把,乖乖地站到了苏晚旁边。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五个人,加上姜糖,六个人,把这个小小的院子站得满满当当的,但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做多余的动作。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六棵被种在院子里的树,沉默地、安静地守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姜路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沉浸在灵气充盈的感觉里,像一条河流在春天的阳光下解冻,一点一点地融化,一点一点地流动,一点一点地从沉睡中苏醒。

五色的灵气在她体内循环往复,一圈又一圈,每一次循环都会带来新的灵气,每一次循环都会让她的经脉拓宽一点、坚韧一点、通透一点。

丹田里那盏小灯已经被五色的灵气包裹成了一团明亮的光,不再是之前那根摇摇欲灭的蜡烛了。

它像一颗真正的星,在姜路的身体深处稳稳地亮着,光虽然不大,但稳定,坚定,不会熄灭。

灵气吸收的速度在慢慢放缓。不是灵气不够了,是她的经脉能承受的极限到了。

第一次引气入体,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再贪多可能会伤到刚刚恢复的经脉。

姜路慢慢地、小心地让自己的意识退了出来,退到丹田的外围,像一个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入睡一样,安静地、满足地看着丹田里那团彩色光团缓慢地旋转着。

她睁开眼睛。

屋里还是黑的,但她看得比之前更清楚了。

她能看见墙角那只小蜘蛛正在织网,能看见窗台上落了一小片被风吹进来的枯叶,能看见她自己手背上血管的走向,还能看见——门缝外面有光。

不是真的光,是人的气息。好几个人。安安静静的,像是怕打扰到什么。

姜路从床上下来,腿有点软,她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等那股软劲过去了,才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门外的月光洒了一地。不知道什么时候阴天已经过去了,月亮又出来了,白花花的,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月光下,六个人站在院子里,姜糖蹲在她门口,沈清辞靠着树,沈岳坐在石头上,苏晚和白露站在角落里,还有隔壁院子的另一个小姑娘,她叫不上名字,但也来了。

六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

姜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有点干,声音发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沙哑。

“你们……怎么都来了?”

没有人回答她。姜糖第一个反应过来,从地上蹦起来,一头撞进姜路的怀里,两只小胖手紧紧箍着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肚子上,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

“姜路姐姐,你引气入体了对不对?我感觉到灵气往你房间跑了,可多了,可多了,满院子都是。”

姜路低头看着埋在自己怀里的小脑袋,伸手摸了摸她乱糟糟的头发。

“嗯,”她说,“引气了。”

沈清辞从那棵树下走出来,走到姜路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恭喜。”她说。

沈岳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嗓门还是那么大,一张嘴就震得人耳朵嗡嗡响:“我就说你肯定能行!谁说你不行我第一个跟他急!”

苏晚和白露也凑过来,苏晚轻声细语地说了一句“恭喜你”,白露笑得眼睛弯弯的,说“我就知道你闷声不响的在干大事”。

那个姜路叫不上名字的小姑娘站在人群后面,冲她腼腆地笑了一下,招了招手,然后转身跑了,大概是回去睡觉了。

院子里的人慢慢散了。沈清辞是最后一个走的,她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姜路一眼,说了一句她没太听懂的话。

“你晚上吃的那些饭,没白吃。”

姜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人都走了,院子里只剩下她和姜糖。姜糖赖在她怀里不肯出来,打着哈欠,眼皮已经快要打架了,但还是死死抱着她,像是怕一松手她姐姐就没了。

“好了好了,”姜路拍拍她的背,“去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呢。”

“你明天还站桩吗?”

“站。”

“那我明天也站。”

“你站什么桩,你好好修炼你的双灵根功法。”

“不要,”姜糖在她怀里拱了拱,“我要跟姐姐一起站。”

姜路没有办法,把她半拖半抱地送回房间,塞进被窝里。

小丫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呼吸声均匀而绵长,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像是做了个什么美梦。

姜路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点灯,摸黑在床上坐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指摊开,在黑暗中她能看到手掌上有一层极其细微的、若有若无的光芒,五色的,像是涂了一层薄薄的彩色油彩。

她把手握成拳头,那层光芒就隐去了。再摊开,又浮现出来。

她盘腿坐好,重新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丹田里的情况。彩色光团还在,比刚才小了一点点,但稳得很,像一颗安安静静的心脏,不快不慢地搏动着。

她引气入体了。

她坐在黑暗里,把这句话在心里又说了一遍。这一次,那句话的每一个字都清晰而笃定,没有任何疑问,没有任何不确定。

她引气入体了。

月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面前的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外面那棵不知名的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着,像是在唱一首她听不懂的歌。远处有不知名的鸟叫了一声,又安静了。

姜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什么都没有做,就只是坐着,感受着丹田里那团温暖的、五色的光,感受着身体里那些重新活过来的经脉在微微地跳动,感受着自己从一个凡人变成了一个修士。

哪怕只是最低的、最弱的、刚刚摸到门槛的修士。

她也是修士了。

她坐了一会儿,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丹田里的光安安静静地亮着,像是她身体里的一颗小星星,不会说话,但它在那里。

她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