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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顿灵米饭吃完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姜路的院子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稻香味。

锅刷了三遍,碗洗了五遍,但那股味道像是渗进了院子的每一块青石板缝里,风吹过来的时候还能闻到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米香。

沈岳走的时候还在舔嘴唇,说这顿饭我能惦记半年,

白露回去的路上一路都在念叨早知道该留半碗明天早上吃,

连平时最稳重的沈清辞走之前都多看了那个空锅一眼,像是在默默地跟它道别。

姜路把锅还给食堂的时候,刘管事接过锅,鼻子动了动,眉头挑了起来:

小丫头,你这锅怎么一股灵米的味儿?你哪儿来的灵米?

自己种的。

刘管事愣了一下,又低头闻了闻那口锅,抬起头看姜路的眼神变了:你在院子里那块地上种的?

刘管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锅放回架子上,拍了拍手,

冲姜路摆了摆:行了行了,锅还了就行。你那块地要是能种出东西来,也算是你有本事。

姜路走出食堂的时候,还能感觉到刘管事在身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她没有回头,直接回了院子。

灵稻收完之后,那块地空了出来,但她没有急着种下一季。

她蹲在田边用手捏了捏土,又用指头刨了刨根部的土,看了看灵稻收割之后留在土里的根系。

那些细小的根须已经枯了,但土质比种之前好了太多,黑黝黝的,湿润松软,捏一把在手心里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着丰富的有机质。

四个多月的灵稻生长加上定期的灵土增肥术和灵雨术,这块地的肥力提升了一个档次,现在即便不施术,土里也残留着不少灵气和养分。

她把这批灵稻的收成算了算。六十多株灵稻,收了两斤多点灵米。

按照外门坊市的行情,一斤灵米大概卖十枚下品灵石,两斤就是二十枚。

不算多,但这是她第一次种,经验不足,很多地方还可以改进。

下一季如果能多种一些,管理得更好一些,产量肯定能翻倍。

而且重要的是她手里有了一整套从育苗到收割的经验。

什么时候泡种、泡几天、芽长多长移栽、移栽间距多少、分蘖期需要多久施一次灵土增肥术、扬花期要不要人工辅助授粉、灌浆期需要保持多厚的湿润层,

这些东西她都记在那本册子里了,清清楚楚的,下一次种的时候照做就行,不用再从头摸索。

她翻出那本记录册子翻了一遍,又添了几条新的内容——这次收割总结的经验:

移栽间距还可以再大一点,现在的间距稍微密了些,有几株分蘖的时候互相挤着了;

扬花那几天如果连续没风,人工辅助授粉的效果确实有,但太费功夫了,下次可以考虑在田边种几株高大的植物挡风,让风在田里形成回流,这样就不用她自己使用法术;

灌浆后期其实可以适当减少浇水,让稻穗稍微干一干,米粒的口感会更紧实。

这些都是下一季可以改进的地方。

晚上的时候,沈清辞来找她了。沈清辞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子,放在石桌上推到她面前,

说这是上次接培元丹任务的剩下的,还有六颗,我用不上了,给你。

姜路打开布袋子看了一眼,里面是六颗淡黄色的培元丹,圆润光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她没有推辞,说了声谢谢,把布袋子收进了怀里。

下季灵稻什么时候种?沈清辞问。

再过半个月吧。地要歇一歇,让土里的肥力再沉淀一下。也让我缓一缓,最近练剑有点累。

沈清辞点了点头,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

月亮升上来了,把院子照得明晃晃的,新收完的稻田里只剩下整齐的稻茬,在月光下像一列列矮小的士兵。

沈清辞看了一会儿那些稻茬,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我打算下个月去接一个宗门外的任务。

姜路看了她一眼:什么任务?

外门信息栏上贴的,去北边的青阳镇附近采一批清心草。

清心草生长在悬崖边上,需要攀爬,有点危险。但只要采够了数量,贡献点和灵石都不少。

一个人去?

嗯。炼气三层了,总得出门历练一下。老是待在宗门里看书,修为上不去。

姜路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沈清辞说得对,炼气三层待在宗门里看书确实进步慢,出去走走、接接任务、见见世面,对修为和心境都有好处。

但她也知道沈清辞的性子,做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扛着,从来不主动开口求人帮忙。

你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初。

到时候我送你。

沈清辞看了看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站起来走了。

沈清辞走了之后,姜路坐在院子里把培元丹收好,又起身去看了一下墙角那几株铁线草根茎。

之前晒干的那些已经攒了一大捆了,她前天试着用这些根茎编了一个小筐,虽然编得歪歪扭扭的,但结实得很,装了半筐土拎起来甩了两下都没散架。

她打算再攒一些,等攒够了就编几个大点的筐,以后收灵稻的时候能用上。

她蹲在墙根下面把那些晒干了的根茎整理了一遍,理得整整齐齐的,用一根细绳扎起来挂在屋檐下面。

月光照在那些干枯的根茎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泽,像是一串串别致的风铃。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去剑峰练剑。到了场地的时候沈岳已经在了,但他今天没有练剑,坐在石头上等她,表情有点不一样。

姜路走过去问怎么了,沈岳沉默了一下,说了一句话让她有点意外的话。

我昨天听说了,陆潇潇要参加一年后的内门大比。

姜路正在抽剑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把剑抽了出来:然后呢?

然后?沈岳看着她,有点急,

然后她就是内门弟子了啊,而且肯定是前三名。内门大比前三名会得到宗门特别奖励的,据说有丹药、法器、还有去秘境历练的机会。

那是她的本事。

沈岳张了张嘴,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怎么开口。他跺了跺脚,声音压低了但嗓门还是比别人大:

你不觉得……不觉得那个人一直都在你上面吗?你不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姜路把铁剑握在手里,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沈岳那张写满了不甘的脸。

她知道沈岳在想什么。在很多人眼里,陆潇潇就是一个标杆,一个让人追赶又永远追不上的标杆。

你不追她,别人就会说你不思进取;你追了又追不上,别人就会说你自不量力。

沈岳这种性子的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你永远比不过那个人的感觉。

但姜路没有这种感觉。

她把剑举起来,平平地往前刺了一剑,剑尖稳稳地停在半空中,不偏不倚。

沈岳,她说,你知道吗,我昨天晚上吃了一碗自己种的灵米饭。

饭里有一丝灵气,很细很细,吃完之后丹田暖了一整夜。

那碗饭是我从一颗种子开始种的,泡种,育苗,移栽,浇水,施肥,收割,脱粒,舂米,煮饭,全都是我自己做的。

一碗饭花了我四个多月的时间。

沈岳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陆潇潇厉害不厉害,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吃我的饭,种我的地,练我的剑,过我的日子。

她飞升上界了是她的事,我在外门种灵稻是我自己的事。我不需要做点什么来证明给她看,也不需要做点什么来超过她。

我只需要做我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沈岳沉默了。他站在场地边上,看着姜路一剑一剑地练刺,每一剑都走得又稳又直,跟之前没有什么两样。

练完了刺她又练劈,练完了劈又练挑。

她的进步很慢,慢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变化,但确实是在往前走,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往前走。

沈岳在石头上坐了很久,最后站起来抽出了自己的剑,走到场地另一边,也开始练剑。

练完剑回到院子的时候,姜路路过传功堂的信息栏,看见上面贴了一张新的红纸。

红纸上写着内门大比的预告,时间是明年秋天,面向内门所有弟子,前三名可获得丰厚奖励。

红纸下面围了一圈外门弟子在看,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姜路没有凑过去,她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

回到院子里,她先去田边蹲了一会儿。收割之后的地里空荡荡的,稻茬已经开始发黄了,再过几天就会彻底干枯,变成土地的肥料。

她用指头戳了戳土,感觉湿度刚刚好,又看了看墙角那些晒干的铁线草根茎,估摸着再攒几天就能编第二个筐了。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转身走进屋里,把那本《玄海漫游录》翻出来,找到东域的那一章又看了一遍。

回春谷、回春草、灵台沐浴术。这几个词她已经看了无数遍了,但每一次看都会在心里默默地规划一遍——等修为再高一些,等灵稻再多收几季,等攒够了灵石和装备,她就想办法去一趟东域。

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看看那个地方,看看那种能治疗灵脉闭锁的秘法,看看那个世代以医修传家的家族。

中午的时候,姜糖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碗从食堂打的菜汤。

她把汤放在石桌上,自己跑去田边看了看那些稻茬,又跑回来蹲在姜路旁边,仰着脸问:姐姐,下一季灵稻什么时候种呀?

再过半个月吧。

那我现在就开始数日子!

姜路被她逗笑了。小丫头蹲在她旁边,两只手托着腮帮子,看着那块空荡荡的田地,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提前期待着下一季的金黄色。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了。风把那几株铁线草的叶子吹得哗啦哗啦响,屋檐下挂着的干根茎在风里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姜路坐在石凳上晒太阳,阳光把她的后背晒得暖烘烘的,丹田里那团五色的光安安静静地亮着,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而绵长,像是在这暖洋洋的午后打了个盹。

沈清辞从院门外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她没有出声,轻手轻脚地把一包东西放在石桌上,然后靠着树坐下来翻开书,也没有惊动姜路。

过了好一会儿,姜路睁开眼睛看见了桌上那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小把灵米种子。

比她自己买的那些种子粒大一些,色泽也亮一些,看着品质更好。

哪儿来的?她问。

沈清辞头也没抬:上次任务顺手买的。想着你下季要用,就带了回来。

姜路把那包种子放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重,但沉甸甸的。

她把种子小心地收好,放进了桌子的抽屉里,然后重新坐下来,靠着椅背,看着院子里那棵不知名的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