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长到足够让姜路把那块地翻来覆去地种了三季灵稻，短到她觉得自己好像刚把第一季的秧苗插下去，一抬头就已经过了一整年。
第三季灵稻收完的时候，她蹲在田边把最后一捆稻穗扎好，心里头算了一笔账。
三季灵稻加起来大概收了几百斤斤灵米，自己吃了一些，送了一些给朋友，剩下的攒着没动。
她墙角那口小缸里装了半缸白生生的灵米，够她吃上好几个月的。
虽然这点灵米放在宗门灵植夫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刚入宗一年多的五灵根外门弟子来说，能在自己院子里种出几百斤灵米，已经算是超出预期了。
她的修为停在炼气五层。
这个速度放在外门算是不快不慢，放在内门算是偏慢，但放在她自己身上，她觉得挺满意的。
两年时间从凡人到炼气五层，中间还经历了三个多月的灵脉闭锁期，这个进度她自己能接受。
她不是那种天赋异禀的人，修炼速度自然快不了，但两年升五层，平均四个多月升一层，稳步向前，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唯一让她有点感慨的是，她炼气五层了，而陆潇潇已经筑基了。
这个消息是沈清辞从传功堂的信息栏上看到的，回来的时候路过院子顺便跟她说了一声。
沈清辞说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就是内门大比结束了，陆潇潇第一名，筑基一层了，第二名是天剑宗来的弟子这么几句话。
说完之后她看了姜路一眼，大概是在等姜路有什么反应。
姜路当时在给田里刚种下去的第四季灵稻浇水，听到这话手里的水壶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她继续把水壶里的灵水均匀地洒在新苗的根部，洒完了才直起腰来，擦了擦额头的汗，说了一声知道了。
沈清辞没有多说什么，靠着树坐下来翻开书。姜路把水壶放回墙角，也坐回石凳上歇了一会儿。
筑基一层。两年时间从凡人到筑基。单灵根97的纯度，天海宗的掌门亲自收了做亲传弟子，整个宗门都在传她的名字。
姜路坐在石凳上歇着的时候，脑子里把这些信息过了一遍，心里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波澜。
非要说有什么感觉的话，就是觉得这个世界的事情有时候确实挺不讲道理的。
你拼命跑了半天，抬头一看人家已经跑到了你连影子都看不见的地方。
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底下——她也在往前跑。虽然慢，但没有停。
这一年里她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三个方向上——种植、炼丹、练剑。
种植这块她已经算是入了门了。三季灵稻种下来，她对灵稻的生长周期、水肥管理、病虫害防治都有了比较完整的经验。
院子里的那块地被灵土增肥术和灵雨术养了一年之后，土质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颜色从浅褐变成了深黑，捏在手里松散湿润，灵气含量虽然还比不上真正的灵田，但也比以前强了不少。
她现在有信心，如果租一块宗门灵田来种，她能把灵稻的产量再往上提一个台阶。
炼丹这块她起步晚一些。
刚开始她什么都看不懂，什么文火武火三转九转灵草配伍药性相生相克，每一个词对她来说都像天书。
她去藏书阁翻了十几本基础的炼丹入门书籍，从灵草的辨识开始学起，然后是药材的处理方法，再然后是炉火的控制技巧。
学了大半年，她才敢在院子里架了个小炉子试了一次最简单的止血散炼制。
结果自然是失败了，药粉糊成了一团黑渣，散发着焦糊味，被姜糖捂着鼻子端出去倒掉了。
但她没有放弃。失败了一次就试第二次，失败了第二次就试第三次。
她后来又试了几次止血散，慢慢找到了火候的门道，终于有一次炼出来的药粉是灰白色的，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药香，虽然品质粗糙，但至少能用了。
那包药粉被她装在小瓷瓶里收在镯子里，每次拿出来看一看都觉得心里踏实——
她至少能炼出东西来了，哪怕是最基础的止血散，那也是她亲手炼出来的。
剑法这块她的进度最慢。她的剑法基础练了大半年，劈砍刺挑这些基本动作已经练得相当扎实了，
沈岳说她的基本功比剑峰上大部分弟子都要扎实，因为别人练基础最多练一两个月就开始学招式了，她硬是练了大半年还没换过内容。
练到后来她去藏书阁兑换了一门基础剑法，叫《天海基础剑诀》，花费了她攒了大半年的贡献点。
那本剑诀不厚，薄薄的小册子，里面记了十几式简单的剑招，每一招都配有图解和灵力运转路线。
她拿到手之后每天早上去剑峰练两遍，晚上回院子里再练一遍，练到现在已经能把这十几式剑招连贯地打出来了，
虽然还不够流畅，但至少不会卡在中间想不起来下一步。
她现在每天早上起来之后的时间安排大概是这样的——先站桩，然后练剑，练完剑去食堂吃饭，吃完饭去藏书阁看到中午，下午回院子种田，傍晚再练一遍剑法，晚上打坐修炼。
一天十二个时辰，被她安排得满满当当的，没有一刻是闲着的。
藏书阁的看守弟子陈渡已经跟她熟得不能再熟了。
她几乎是每天都来，风雨无阻，有时候来得比他还早，站在门口等他开门。陈渡开始还会问她你怎么又来了，
后来就不问了，每次看到她只是点个头，把木牌推过去，有时候还会多说一句今天新到了一批书，在二楼东南角。
有一次陈渡难得没有打瞌睡，坐在桌子后面翻着一本厚书，看见姜路从里面出来的时候主动叫住了她。
你这一年看了多少本书了？
姜路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数过。
我替你数过，陈渡把书合上，你登记借阅的记录我都有。一年时间，你看了一百三十二本书。不包括在藏书阁里面当场看完没登记的那些。
一百三十二本。姜路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知道自己看得多，但没想到有这么多。
你是不是打算把藏书阁所有的书都看一遍？陈渡问。
也不是所有，姜路说，主要是种植、炼丹、地理志、游记这些方向的。功法类的看得少，太高深了看不懂。
陈渡看了她一会儿，表情有点复杂。他说了一句你是我见过的最能看书的外门弟子，然后摆了摆手让她走了。
姜路把那句话记在了心里。后来几个小伙伴一起在院子里吃她烤的灵米饼的时候，
白露问她天天在藏书阁待着无不无聊，她想了想回答说：藏书阁是目前我在宗门里待着最有意思的地方。
这倒是真心话。她在藏书阁里看到的东西太多了——玄海大陆的风土人情、各种灵草的生长习性、基础丹药的炼制方法、还有那些写游记的散修们记录下来的奇闻异事。
这些东西填满了她每天的时间，让她觉得这个世界很大很有趣，她以后要去看的东西还有很多。
跟这些比起来，那些关于她不务正业的闲言碎语就显得很轻很薄，风一吹就散了。
至于陆潇潇——她听到陆潇潇筑基的消息那天晚上，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把那本《玄海漫游录》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本游记她已经看了好几遍了，但每一遍看都能发现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小细节。
今天她看到的是游历之人写的一段话，说他游历了几十年之后回到故乡，发现家乡的山水没变，人变了很多。
他认识的人有的老死了，有的搬走了，有的去了他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他站在故乡的山坡上，看着自己小时候爬过的那棵树，发现那棵树还在那里，只是比以前高了很多。
姜路坐在黑暗里把这段话看了好几遍，然后合上书，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月亮。月亮挂在院子那棵不知名的树的上方，又大又圆，照得满院子都是白花花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