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姜路醒来的时候,汤圆已经在门口蹲着了。
它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蹲着晒太阳舔爪子,而是尾巴尖微微晃着,耳朵朝前支棱着,一看就是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姜路穿好衣服推开门,它站起来甩了甩尾巴,转身就往洞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一眼,像是在说——快点快点,今天有正事。
姜路蹲下来把它捞起来抱在怀里搓了搓它的脑袋,凑近了跟它说:汤圆,今天咱能不能不找一品灵草了?找点二品的行不行?
最近缺钱,想多换一些灵石。
我打算练习炼丹了,到时候直接给你炼丹药吃,不用去丹药阁买了,省下的灵石还能给你买更好的灵兽丹。
她从怀里摸出一颗灵兽丹塞进汤圆嘴里,它嘎嘣嘎嘣嚼了,舔了舔嘴,仰头看了她一眼。
看那个眼神,大概是听懂了。
姜路把采集袋、玉铲和铁剑都收拾好,跟着汤圆从洞口钻了出去。
到了林子里之后汤圆没有走往常那条路,它在岔路口停下来嗅了嗅地面,转了半个圈,然后拐进了一条姜路之前没走过的小路。
那条路比之前走的路窄了不少,两边的灌木几乎把路挤成了一条缝,走在里面要侧着身子才能过去,脚下踩的也不是落叶了,是那种潮湿的、长了一层薄薄青苔的泥地,走起来又滑又软。
头顶的树冠密得几乎不透光,林子里暗得像傍晚。
姜路跟在后面走了一段路,越走越觉得这地方不太像寻常的妖兽森林外围。
路边的植被跟她之前在书上看过的灵草分布区域不太一样,有些植物她在药峰见过,有些她完全叫不上名字。
空气中灵气的浓度也明显比前几次去的地方要浓一些,吸进去的时候有一种微微发胀的感觉,像是灵气在主动往毛孔里钻。
走到一处溪流拐弯的地方,汤圆停了下来,蹲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低头往溪对岸的方向看。
姜路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溪对岸是一小片被水流冲出来的沙洲,沙洲边缘长着几丛她认识的植物,叶片细长呈锯齿状,颜色是那种偏深的墨绿色——
二品的银线草,她在药峰的藏书室的图鉴里见过,比一品灵草值钱多了,晒干了之后在坊市上能卖到十几二十枚灵石一株。
可以啊汤圆。姜路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汤圆尾巴尖晃了晃,像是在说那当然。
她踩着溪水里的石头过了溪,蹲在沙洲上开始挖。
银线草的根部比一品灵草扎得深不少,她蹲在地上用玉铲沿着根须的边缘慢慢往下切,花了比平时多两三倍的力气才把一株完整的银线草起出来。
根须完整,没有断,品相上乘。她小心地抖掉根上的沙土,把草放进采集袋里。
一株、两株、三株,沙洲上长着的几丛被她挖了大半,采了七八株银线草才收手。
她直起腰来把采集袋扎好,正要跟汤圆说,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之前那种模模糊糊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的树影里晃了一眼的感觉,
是真的有一道视线,具体的、明确的、像是有人站在某个固定的位置正在看她。
她没有回头。她弯腰把采集袋收进镯子里,站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伸了个懒腰,然后转头叫了一声汤圆,走了。
汤圆蹲在对岸的石头上,尾巴绷得直直的,听见她叫,从石头上跳下来踩着溪水跑到她脚边,没有多余的停留,带头沿着来路往回走了。
姜路跟在它后面,走到那条窄路上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溪对岸的沙洲上空荡荡的,没有人,没有影子,风吹过来把几片树叶吹落到了水面上飘走了。
她回过头加快脚步跟上汤圆,一路没有停,一直走到那个洞口才弯腰钻了回去。
回到屋里她把采集袋拿出来,把银线草摊开在竹匾上晾着。
一共采了七株,品相都很好,晒干了之后送到坊市上去卖,少说也能换一百多枚灵石。
她蹲在竹匾前面看着那些墨绿色的叶片在阳光下慢慢舒展,心里头挺高兴的,但又不像前几次那样纯粹的高兴,高兴底下还压着一层别的什么。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她现在已经确定不是错觉了。
今天那道视线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不像从前那样模模糊糊的一闪而过了。
像是那个在暗处看她的东西跟她的距离比之前近了一些,或者是它没有再刻意藏了。
她把竹匾放在阳光最好的位置,站起来洗了手,坐在门槛上歇气。
汤圆跳上来趴在她旁边,尾巴搭在她膝盖上,黄澄澄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像是在享受午后的阳光。
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背,它喉咙里咕噜了两声,往她手心里蹭了一下。
她在藏书阁看过一些关于灵兽的书,但那些书里写的都是宗门常见的灵兽品种,什么踏云驹、赤羽鹤、三眼灵狐之类,没有一种跟汤圆长得像。
她也翻过关于契约灵兽的内容,知道契约分好几种,有的要滴血,有的要阵法,有的要用特定的符箓引灵。
但她觉得那些东西离她挺远的——汤圆是她从田边捡来的,不是什么品种血统高贵的灵兽幼崽,没必要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而且她骨子里还带着现代人的习惯,养个猫养个狗就是陪着过日子,不是什么主仆关系。
要是汤圆哪天想走了,她也不会用契约把它拴着不放。
她侧过头看了看趴在自己膝盖上眯着眼睛的汤圆。
橘黄色的毛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暖暖的金色光泽,耳朵尖偶尔动一下,呼吸一起一伏的,小肚子随着呼吸微微地鼓起来又瘪下去。
它现在隔天就能吃到一颗灵兽丹,偶尔还能吃到她换来的零食小鱼干,日子过得比刚来的时候圆润了不少,整个身子都肥了一圈,摸着肉乎乎的。
你要是哪天想跑了,她说,你自己走就行,不用跟我说。
汤圆的耳朵动了一下,没有睁眼,尾巴在她膝盖上扫了扫,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懒得理她。
接下来几天姜路没有再出去采灵草。她花了些时间把那些银线草晒干了收好,又把自己之前攒的一些杂七杂八的一品灵草整理了一下,挑出品相好的也一并晒了。
攒了差不多的量之后她找了个时间去宗门山下的集市转了一圈,照例分成几份在几个不同的摊位出售了。
银线草确实比一品灵草好卖,摊主们看到品相好的银线草都愿意出个好价钱,最后算下来这一趟比前几次赚的都多。
她买了些新的丹炉耗材和一批灵草种子之后往回走,路过集市上那家她常去的杂货铺的时候,掌柜的叫住了她。
小姑娘最近采药挺勤的嘛,看你每次都拿灵草来卖。你是在哪儿采的?
姜路笑了笑说就在宗门周围随便转转,运气好碰上了。
掌柜的也没追问,只是说了一句那你运气还真不错,最近宗门周边采药的人都不太采得到好货了,你倒是回回都有得卖。
姜路应了一声走了,出了铺子之后脚步不自觉地快了一些。
她沿着山路往回走的时候心里还在想掌柜的那句话——
宗门周边的灵草都被采得差不多了,她回回都有得卖,其实是因为她去的地方根本就不是宗门周边。
宗门周边指的是宗门巡逻队会经过的安全范围,而她每次跟着汤圆钻的那个洞,一出去就已经在安全范围以外了。
那片林子名义上算是宗门的势力范围,但没有巡逻队会深入那个方向。
她把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圈,没有想太多。汤圆还在屋子里等她回去喂灵兽丹,灵田里的稻子再过一段时间就熟了,竹匾上还晾着没干透的银线草。
事情一件一件地来,她一件一件地做,过好眼前的日子就行。
至于别的——那个在暗处看着她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汤圆到底有没有别的身份、陆潇潇的剧情会不会转过来找上她——
这些事等到了跟前再说。